话音落下,迈巴赫主驾的车窗缓缓降下。
助理小陈探出头,眉头紧锁,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催促:“快上车吧,再耽搁下去就要迟到了。”
宁雾脚步微微一顿。
不过短短几步路,她近来本就染了风寒,身子发虚,实在不想在这种肃穆场合淋着冷风细雨。
迟疑一瞬,她还是拢了拢身上素黑衣裙,迎着斜风细雨快步跑向车边。
冰凉雨丝混着夜风扑面而来,瞬间浸透衣衫,浑身泛起一层寒意。
宁雾清楚谢琮澜就在后座,刻意避开同处后排的尴尬,伸手直接拉开副驾车门坐了进去,垂眸轻轻拂去发梢沾染的水珠。
小陈见她径直坐上副驾,瞬间瞪大了眼睛,下意识抬眼看向车内后视镜,神色满是错愕。
他怎么也没想到,宁雾竟会这般干脆,不肯乖乖往后排坐。
后座里,谢琮澜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正装,周身气质清贵冷冽,面容淡漠,看不出半点情绪起伏。
“再不走就真的赶不上流程了。”宁雾语气平淡开口。
只想早点到场露个面,走完礼数便抽身离开,根本无心在这种场合多做逗留。
“坐到后排来。”
谢琮澜嗓音低沉,不冷不淡,上位者的口吻。
宁雾神色冷淡回了句:“坐前面挺好的,不碍事。”
男人耐心显然已经耗尽,语气沉了几分:“我不会再说第二遍。”
“你该清楚,违逆我的后果。”
离婚手续还没彻底办结,两人名义上仍是夫妻。
宁雾心里比谁都明白,他若真要动用手段,执意争抢清和股权,以她眼下的处境,根本没有足够底气抗衡。
没必要为了一时意气,拿自己的未来做赌注。
沉默片刻,她终究还是起身,移步坐到了后座另一侧,刻意拉开距离,侧身望向窗外。
车厢一路死寂无,车子平稳驶向宁家老宅。
宁家大门外白帐垂落,白灯笼凄清高悬,阴雨连绵之下,整片院落都笼罩着浓重的哀伤氛围。
不多时,谢家老宅的车辆也陆续抵达。
谢老太太带着谢凌、谢薇撑着黑伞缓缓下车。
“小雾啊。”
老太太一眼就瞧见了宁雾,脸上露出慈和的笑意,伸手朝她招了招:“快过来,一会儿跟着奶奶一起往里走。”
许久未见,老太太心里着实惦记她。
比起待在谢琮澜身边受冷眼,宁雾自然更愿意挨着慈祥的老太太,避开周遭尴尬的人情纠葛。
灵堂门口,宁悦身着孝服披麻戴孝,往日精致干练的模样全然褪去,面色憔悴苍白,整个人仿佛一夜之间褪去所有锐气。
看得出来,至亲离世,对她打击极大。
她有条不紊招呼着前来吊唁的宾客,礼数周全,分寸得体。
目光落到谢琮澜身上时,眼底翻涌着委屈、落寞与依赖,藏着旁人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琮澜……”她声音沙哑虚弱,脸色泛着病态的白,“我实在有些撑不住,太累了。”
连日操劳葬礼琐事,本就心力交瘁,再加上至亲离世的悲痛,整个人早已强撑到极限。
她眼底氤氲着水光,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骨子里的骄傲,又逼着自己不肯当众失态。
“爷爷前段时间身子还硬朗精神极好,怎么忽然就……”
话说到一半,嗓音陡然哽咽,再也说不下去,默默垂下眉眼,难掩哀伤。
“逝者已矣,节哀顺变。”谢琮澜语气温和沉稳,淡淡开口,“有我在,不必硬扛。”
这时谢越辞恰好赶到,走上前轻声宽慰:“宁悦,多保重身子。”
他转头看向谢琮澜,意有所指:“她一个人撑着里外打点,心里又悲痛,你就在门口多陪她说说话也好。”
“嗯。”谢琮澜没有推辞,本就有心留下安抚。
谢薇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过,瞬间了然,随即笑着搭腔:“是啊,你们原本快成夫妻了,结果这……罢了,有你在旁边陪着,她心里也能宽慰几分。”
说着,她眼神似有若无扫向一旁静静伫立的宁雾,语气带着几分隐晦的讥讽。
“不像有些人,明明身在其位,心里却揣着别的心思,勉强过来应酬,反倒像是给人添堵。”
刘怜韵唇角勾了勾,没出声,眼底神色却明显默认了这番话。
老太太年纪大了,耳力有些不济,几人说话声音压得低,她没听清,随口问道:“你们在嘀咕什么呢?”
这时宁母从里屋走出来,面色同样带着哀戚,适时解围:“老夫人,里面已经备好落座的位置,咱们先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