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时。
紫宸殿后花园,名曰“栖凤园”。
园中春光正好,一树树海棠开得热烈,粉白花瓣随风飘落,铺就一条香雪小径。
假山叠翠间引出一弯活水,潺潺流淌,水面上浮着几片新落的绿叶。
廊下挂着几只画眉,笼中鸟雀啁啾鸣啭,倒给这寂静的宫苑添了几分生气。
林墨被引入园中一处凉亭,亭中石桌上已备好茶点。
一名小太监躬身奉茶后便垂手退到远处,只留他一人独坐。
林墨感慨这些处处充满匠心的美景,抿了口茶。
茶汤清亮,入口先苦后甘,回味悠长。
他不懂茶,但也知道这必是贡品级别的珍物。
这时代有一点好,那就是官员可不像清朝的官员似的,尽跟些奴才似的,卑躬屈膝,动不动就跪着。
“说起来,就感觉是各个朝代的大杂烩。”
“而且从时间线上看,这时代本应在南北朝时期,可偏偏有了科举,服饰也偏于明朝,奇哉怪哉。”
林墨等啊等,回想着今天早朝上的事情。
武勇侯杨天放倒是跟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从今日早朝上看,感觉像是个恃功狂妄的主儿,不像是那种老谋深算的主儿。
倒是他那个害死前身还处处连环挖坑的儿子,真够阴险狡诈的。
现在想想杨靖泽这么年轻的当上巡防营的中郎将,只怕不仅仅是有个好爹啊。
“怎么还不来?”
等了一刻钟后,林墨有些坐不住了。
穿越以来他也算摸出些门道了。
这女帝虽然年轻,手段却老辣得很。
今日朝会上那一出“拆屋顶开窗”的把戏,玩得炉火纯青。
先抛个万户侯出来让勋贵们炸锅,再退一步封个子爵,倒显得那些反对的人不依不饶、得寸进尺了。
高,实在是高。
正出神间,一阵环佩叮当声由远及近。
林墨忙起身,垂首而立。
“林卿,等急了吧?”
林墨抬眸看去。
只见姜晓梦身着一袭月白色交领长裙腰间系着一条白玉镶嵌的革带,将纤腰束得不盈一握。
墨发半束半散,仅用一支羊脂玉簪斜斜挽起。
几缕碎发垂在耳畔,衬得那张精致到近乎不真实的脸庞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臣林墨,参见陛下。”他收回目光,规规矩矩地行礼。
“免了~”姜晓梦摆摆手,径直走到亭中石凳上坐下,“这是私下召见,不必拘礼,坐。”
林墨重新坐下,两人斜对相向。
“林卿,你觉得朕这园子怎么样。”
林墨:“好得很,寻常富贵人家的花园,恨不得把所有奇花异草都堆在一处,生怕别人不知道主人有钱,但此处匠心悠悠,一应构造令人心旷神怡。”
“臣斗胆说一句不恰当的话,这就像真正有钱的人,从不把银子挂在腰上晃荡。”
姜晓梦闻微微一笑。
这一笑,如冰雪初融,春水漾漾。
林墨这才发现,这位高高在上的女帝笑起来时,脸颊上竟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林卿啊林卿。”姜晓梦摇摇头,“你这张嘴,夸人都夸得别出心裁。”
看得出女帝此刻的心情很好。
她放下茶盏正色道:
“本想最低封你个伯爵,但朝中大臣定然不依,朕和太师商议后觉得子爵可让他们接受。”
“委屈林卿了。”
林墨面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正所谓伴君如伴虎。
自君臣相识以来,从表面上看,不消多说,这位女帝身上的天家威仪仿佛是与生俱来的。
但林墨总觉得女帝是故意在他面前展现出一种随和的姿态。
要说能顶住如今朝局的这种压力,而稳坐江山的君王是个性格温和的白甜少女,那打死他都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