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浩然话音落下时,殿中的气氛明显凝滞了一瞬。
林墨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眼角余光瞥向高坐主位的女帝。
姜晓梦正用绢帕擦拭唇边,闻抬起头来,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慕太师不提,朕倒险些忘了。”
她侧身对身旁的孙公公吩咐道“去,把桃园里那棵老树结的冬桃取来。”
孙公公躬身领命,却又迟疑道“陛下,那桃树今年只结了七颗,颗颗珍贵,要不要......”
“只管取来便是。”姜晓梦摆了摆手,“好东西藏着掖着,反倒失了趣味。”
孙公公应声退下,步履匆匆地往后园去了。
殿中一时安静下来,众人的目光都落在女帝身上,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张金忠举杯笑道“乾国地大物博,冬日里竟还有鲜桃,实在令人称羡。”
“张卿有所不知。”姜晓梦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这桃树还是先帝在时从西域移植过来的,在宫中培育了十几年,今年头一回结果。”
“颗颗饱满,个头比寻常桃子大出一圈,连宫里最年长的老花匠都说从未见过。”
赵无恙附和道“那必然是上天感应陛下圣德,降下祥瑞。”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殿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孙公公尖细的嗓音响起“陛下,桃子取来了,赵国公也一并来了。”
“哦?”姜晓梦微微挑眉,“快请。”
殿门大开,众人纷纷侧目看去。
只见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先一步走入大殿。
他身形高大,即便年近古稀腰背微驼,依然能看出当年的雄武之姿。
一张方正的古铜色脸膛上沟壑纵横,记录着数十载戎马生涯。
颌下一捧雪白长须垂至胸口,被风吹得微微飘动。
一袭绛紫色常服,外罩一件半旧的玄色披风,腰间系着一条朴素的黑革带,再无多余装饰。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得稳稳当当,虎眼缓缓扫过殿中众人。
殿中顿时响起一片问候之声。
那老者微微点头,算是回应,目光却始终平静如古井,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林墨也是头一回见到这位传说中的老将。
他可是听自己岳父说了。
赵国公韩衍从天德年间便从军入伍,征战四十余载,历经大小百余战,从无败绩。
而且还是一位历经三朝的老臣。
可是退隐的时间太久了,与他同代的武勋也都去了各自的封地。
再加上赵国公和女帝的关系,算是实打实的皇亲贵戚。
在这些少壮派的武勋里,因此其实更多的也就是形式上的尊重。
林墨暗暗点头,心道这女帝选人的眼光确实毒辣。
有这尊大佛压阵,今日这场戏便有了九成把握。
只不过时间准备的太过于仓促,还是让他心里不由得有些发怵。
韩衍走到殿中央,缓缓行礼“老臣韩衍,参见陛下。”
“快快请起。”姜晓梦起身虚扶,“朕不是说了嘛,您见朕不必行此大礼。”
韩衍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
“礼不可废。”
“赐座。”姜晓梦吩咐道。
一众武勋面面相觑,不知这位久不露面的老国公为何突然出现在宴席上。
孙公公端着红漆木盘上前,盘中整齐摆着七颗冬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