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大的雨点砸在屋檐上,噼里啪啦地响,像谁在天上撒了一把铁珠子。
南院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光影在湿漉漉的石板地上来回晃动。
帷幔低垂,床榻轻摇。
木质的床架发出细微的吱呀声,混在雨声里,若有若无。
一只白嫩的脚丫从帷幔缝隙间探出来,脚趾蜷缩又舒展,足踝纤细。
雨越下越大。
南院门外,一道撑着油纸伞的身影急匆匆地穿过月洞门。
从衙门办完差事回来的莫婷雅换下了白日里那身铜衣捕快的劲装。
穿了一件鹅黄色的窄袖褙子,下着月白色的百褶裙。
她的头发还微微有些湿,显然是从外面回来淋了雨,草草擦过便换了衣裳。
她一路小跑着过来,绣鞋踩在积水里,溅起小小的水花。
“姐姐,姐姐你在哪儿呀?”
“我跟你讲,今天我抓了个采花贼。”
“那家伙可厉害了,从四层楼上跳下去跟个没事人似的,还跑了两条街,最后还是被我逮住了。”
她推开门,屋里空空荡荡。
被褥叠得整整齐齐,空气中还残留着姐姐身上那股淡淡的茉莉花香。
“咦?不在?”
莫婷雅歪了歪头,转身出门,正好撞见端着茶盘经过的丫鬟青禾。
“青禾,我姐姐呢?”
青禾微微屈膝:“回二小姐,大小姐去姑爷院子里换新被褥了,说是这几日回潮,姑爷屋里那床有些发潮,怕姑爷睡着不舒服。”
“哦。”莫婷雅拖长了调子,不嘻嘻的撇了撇嘴,“那家伙配什么让姐姐这么上心呀。”
“二小姐...姑爷对大小姐很好的。”
莫婷雅瞪了小丫鬟一眼,小丫鬟缩了缩脖子,快走离去。
旋即。
莫婷雅又笑嘻嘻地撑开伞,蹦蹦跳跳地往南院去。
南院的院门虚掩着,莫婷雅推门而入,院子里静悄悄的,廊下一个人也没有。
她有些奇怪,往常这个时候丫鬟们应该在廊下候着才对。
“姐姐?”她喊了一声,没人应。
她收了伞,甩了甩伞面上的雨水,刚准备往屋里走,忽然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混在雨声里,若有若无,像猫儿叫,又像是什么东西在轻轻摇晃。
“吱呀――吱呀――”
莫婷雅停住脚步,侧耳倾听。
声音是从正房里传出来的。
她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涌上心头。
她本想转身离开,脚下却像生了根,一步也挪不动。
不对,这声音不对!!!
正房的门虚掩着,留了一条缝,正好能看到里面的情形。
帷幔低垂。
床脚处,两只绣鞋歪歪扭扭地躺在地上,旁边是一双男子的黑色靴子,靴头朝外,像是随手踢掉的。
莫婷雅的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僵在原地。
手一松,油纸伞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被风吹出去老远,在雨中翻滚了两圈,伞骨朝天地躺在积水里。
雨声太大了,盖过了所有的声音。
帷幔后,一只纤白的手从帷幔缝隙间探出来,无力地抓着床沿,
男子的手覆上来,十指相扣,那只手便安静了,乖乖地被按在枕边。
莫婷雅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猛地捂住了嘴,将即将脱口而出的尖叫死死地捂了回去。
她跑出南院,跑过回廊,跑过花园,一路跑回自己的院子。
夜。
雨彻底停了。
忙活了一整天的莫观山,来到后院。
夫人宁平君帮他褪下官袍,换上圆领黑袍。
“墨儿回来了没有?”
“成天张嘴闭嘴就是那混小子,是你亲儿子吗?”
莫观山翻了个白眼,捂住她的手:“到现在了还瞧不上墨儿啊?”
宁平君虽已经是年近四十的年纪,皮肤却保养得极好,生气的时候,两条眉毛会变成倒八字。
“谁让那臭小子以前成天气我,就算现在出息了,我也还是不认他这个姑爷!”
“我都回来多少天了,也不知道来给我敬杯茶。”
莫观山哑然失笑:“合着就是因为这事啊,好,为夫饭后狠狠地训斥他一顿。”
“先叫饭吧,几日处理了不少大事。”
宁平君哼道:“能有什么大事?”
莫观山将今日朝中筵席上的事情告诉了宁平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