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口大染缸一字排开,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工棚里的匠人们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林墨挽起袖子,指挥工人将苏木投入沸水中熬煮。
“大火煮沸,转小火慢熬,熬到汤色深红为止。”
那老匠人捋着花白的胡须,眼中带着几分不以为然,却还是依照做。
约莫半个时辰后,锅中汤色已呈暗红,林墨让人将染液过滤倒入染缸,又加入适量明矾。
“取白布来。”
李倩倩亲自取来一匹细白麻布,在水中浸透拧干,小心翼翼地放入染缸中。
林墨用木棍轻轻搅动,让布料充分浸染。
只有重复步骤的放入了加蓝靛的染缸中。
一刻钟后,布料取出。
颜色倒是不错,是一种偏红的紫色,可布面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色斑。
李倩倩拿着布料翻来覆去地看,眉头微蹙:“颜色不匀,色斑太多,这样的料子拿出去,只怕要砸招牌。”
林墨也不气馁。
第二次尝试,失败。
匠人们开始窃窃私语。
“这位林公子到底懂不懂染布啊?明矾放多少,染多久,这都是有定数的。”
“就是,咱们干了几十年,还从来没听说过这种染法。”
“唉,又浪费了好料子。”
林墨充耳不闻,开始第三次尝试。
这次他用的是蓝靛打底,再套染苏木。
白布先在蓝靛缸中染成浅蓝色,捞出晾干后,再放入苏木染液中。
这次的成品比前两次好了许多,紫色中透着微微的蓝,颜色也算匀称。
可总差了那么点意思。
颜色发暗,不亮,像是蒙了一层灰,远不如骨螺染出的紫色鲜亮。
第三次失败。
工棚里的窃窃私语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嘲讽。
“什么新工艺,不过是把老祖宗玩剩下的东西重新拿出来罢了。”
“我还以为真有什么了不起的呢,闹了半天也是个花架子。”
“浪费了一天功夫,有这时间还不如多染几匹布。”
李倩倩脸色涨红,转身厉声道:“都闭嘴!”
“林公子是好心帮咱们,你们有什么资格说三道四?”
匠人们这才悻悻住口,可眼中的不屑和怀疑怎么都藏不住。
林墨蹲在地上,双手抱膝,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没道理啊。”
“配比不对?碱水不够纯?”
他拿起那块发暗的紫布,对着阳光仔细端详。
布料纤维间的颜色分布还算均匀。
可就是缺少光泽。
“怎么会染出来麻麻赖赖的,还如此不均?”
林墨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
李倩倩搬来小木凳让他坐下,又亲手沏了一壶好茶递过来。
“林公子,别着急,慢慢来。”
林墨接过茶盏,抿了一口,苦中带甘,回味悠长。
“李姑娘,你这金枝布行这么多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李倩倩叹了口气,在他旁边坐下,双手托腮。
“说实话,原本已经快干不下去了。”
“去年年底的时候,我都打算把布行关了,离开京都,去别处谋生。”
林墨侧目看她:“那怎么又撑下来了?”
“今年刚开春的时候,云州冬锦阁找上门来,订了大批布料。”
“那批订单数量很大,够金枝布行忙活很久的,我这才有了喘息的机会,把布行又撑了起来。”
林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就在这时,前堂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吵闹声。
骂骂咧咧的声音此起彼伏,夹杂着桌椅挪动的刺耳声响。
李倩倩脸色一变,站起身来。
“怎么回事?”
林墨也站起身,跟着她往前堂走去。
前堂。
十几个家丁模样的壮汉站了一地,将布行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领头的是一个身材矮胖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绛紫色的锦缎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