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还是不对。”
“苍天呐大地啊,理论和实践的鸿沟什么时候这么大了啊!”
他将布料扔进旁边的废料筐里,站起身来,腿蹲得有些发麻,踉跄了一下扶着缸沿才站稳。
李倩倩在他旁边急得直转圈,手里的团扇摇得飞快,带起一阵阵小风。
“林公子,要不你先歇歇吧,都忙活两个多时辰了,连口水都没喝。”
林墨摆摆手,目光在一排染缸上游移。
“苏木的浓度、蓝靛的比例以及明矾的用量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他喃喃自语,像着了魔一样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洒在青石板地面上,白惨惨的。
几个老匠人已经哈欠连天,靠在工棚的柱子上打盹。
其中一个花白胡子的老头半睁着眼,小声嘟囔
“折腾到这时候了,还染什么染,依我看,这法子根本就不成。”
李倩倩走到林墨身边,团扇依然没停,轻轻摇着给他扇风。
“林公子,要不明天再试?你这都出了一身汗了。”
林墨这才感觉到后背黏糊糊的,里衣已经湿透了,贴在身上很不舒服。
他侧头看了一眼李倩倩。
这姑娘自己额上也挂着细密的汗珠,鼻尖亮晶晶的,可手里的团扇却没往自己那边摇过。
“你自己也热,别光给我扇。”
李倩倩摇摇头,眼睛亮晶晶的
“林公子是为我的事在操心,我哪能自己偷凉快?”
她说着,团扇摇得更起劲了,还踮起脚尖,努力把风往林墨脸上送。
林墨被她这副认真的样子逗笑了,伸手夺过团扇,反手给她扇了两下。
“行了,你也歇歇,扇得我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李倩倩愣了一下,脸颊微微泛红,接过团扇时手指不小心碰到林墨的手背,像被烫了一下似的缩了回去。
空气里忽然安静了片刻,只有虫鸣和远处更夫敲梆子的声音。
鸾九靠在后院的门框上,抱着胳膊,青铜眼罩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林墨又开始嘀咕起来:
“苏木染红,蓝靛染蓝,红蓝相叠便是紫。”
“古语云‘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蓝靛染出的蓝,本就是最深沉的颜色,以它为底,叠上苏木的红,按理说应该能出极好的紫色。”
“可为什么总是发暗呢?”
林墨的目光落在一旁盛着碱水的陶罐上,眼神忽然凝住了。
碱水。
碱水的纯度。
他猛地站起身,差点撞到李倩倩的下巴。
“怎么了林公子?”李倩倩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碱水!”林墨一拍手,“碱水的作用是提亮,如果碱水的纯度不够,颜色就会发暗、发灰!”
他快步走到陶罐前,用木勺舀起一勺碱水,凑到灯下仔细看。
碱水呈淡黄色,有些浑浊,底部还有一层细小的沉淀物。
“这碱水是从哪儿来的?”
李倩倩跟过来“是用草木灰泡的,一直都是这么做的呀,有什么问题吗?”
林墨皱眉沉思。
草木灰中主要含碳酸钾,但纯度有限,杂质很多。
想要更纯的碱,需要进一步提纯,或者......
他的眼睛忽然亮了。
“有石灰吗?”
“石灰?”李倩倩一愣,“有,后院的墙刚刷过,还剩了些。”
“取来!”
李倩倩虽然不明所以,还是吩咐人取来了一小袋石灰。
林墨让人将石灰溶入水中,静置澄清,取上层清液,缓缓倒入碱水中。
浑浊的碱水立刻发生了变化,杂质开始絮凝沉淀,液体渐渐变得清澈。
“再用这碱水试试!”
这一次,林墨格外谨慎。
他将白布先在蓝靛缸中浸染,染成均匀的浅蓝色,取出晾至半干。
然后用提纯后的碱水浸泡片刻,再放入苏木染液中。
每隔半盏茶的功夫,他就将布料取出查看颜色变化。
匠人们也醒了,一个个凑过来,伸长了脖子往里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