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里。
林墨轻笑一声:“钱大学士既然提到孔圣人,那我倒要请教请教。”
“孔圣人说,三人行,必有我师,又说,有教无类。”
“我这个赘婿,是不是也在有教无类的范畴之内?”
钱玉成一时语塞,脸色涨红。
林墨继续说道:“再者,孔圣人还说过,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
“我虽为赘婿,却也知道尊师重道、谦逊待人的道理。”
“反倒是钱大学士,一见面便以出身论人,出口便是侮辱之词,不知这算是君子之行,还是小人之举?”
“你――!”
钱玉成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手指着林墨,嘴唇哆嗦了半天,却说不出话来。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小辈!”
楼上又传来一道声音。
又一位大学士走了下来。
此人生的圆脸大耳,面色红润,看起来比钱玉成年轻几岁,但鬓角也已花白。
他穿着与钱玉成一样的绯色官袍。
“这位是孙文远孙大学士。”张怀远又在林墨耳边小声介绍,“在文渊阁任职十五年,专管典章制度。”
孙文远走到钱玉成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转向林墨,上下打量了一番。
“林学士果然少年英才,口齿伶俐,难怪能在诗会上出尽风头。”
“不过,”孙文远话锋一转,“文渊阁不是诗会,不需要伶牙俐齿,需要的是踏实肯干、尊卑有序。”
“你一个初来乍到的新人,一进门就如此顶撞,这恐怕不太合适吧?”
林墨拱手道:“孙大学士说的极是,我的确是初来乍到,但是有一点你们可别忘了,你我同为大学士,在职位上并无尊卑。”
“我自然也是极温顺的,若是钱大学士不以出身论人,出口便是侮辱之词,我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
“你――!”钱玉成又要发作,被孙文远拦住。
“好好好,”孙文远笑着摇了摇头,“果然是个不饶人的主。”
“既然你这么能说,那老夫倒要问问你。”
“你在诗会上大肆抨击圣贤,说什么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又说圣贤之不合时宜、守株待兔。”
“你可知这些话,是对先圣的大不敬?”
这话一出,堂中的学士们纷纷抬起头来,目光落在林墨身上。
林墨面色不变,只是淡淡一笑。
“孙大学士此差矣。”
“我在诗会上所,并非抨击圣贤,而是论事论理。”
“圣贤之,自然有它的道理,但时代在变,世事在变,若是一成不变地照搬圣贤之,那才是对圣贤的不敬。”
孙文远冷哼一声:“强词夺理!”
“圣人之,万世不易,岂是你一个小小赘婿能妄加评判的?”
林墨笑了。
“我斗胆请教孙大学士一个问题。”
孙文远眼睛一眯:“你说。”
林墨负手而立,目光扫过堂中众人,缓缓开口:
“孔圣人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请问孙大学士,这习字,作何解?”
孙文远一愣,随即不屑道:“这有何难?习者,温习也。学而时习之,便是学了之后时常温习,自然令人愉悦。”
林墨摇了摇头:“孙大学士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习字的本义,是鸟数飞也。《说文解字》中说,习,数飞也。”
“所谓学而时习之,不是学了之后时常温习,而是学了之后要时常实践、练习。”
“就像小鸟学飞,光看老鸟飞是不够的,要自己一次又一次地扑腾翅膀,才能真正学会飞翔。”
“这才是孔圣人这句话的真意。”
孙文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堂中的学士们纷纷露出深思的神色。
林墨继续说道:“孔圣人还说过,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
“若是只知死记硬背、照搬照抄,而不去思考、不去实践,那又怎能体会到‘乐之’的境界?”
“我在诗会上所事因于世,而备适于事,便是这个道理。”
“时代在变,世事在变,我们读书人若是只知抱着圣贤之一成不变,那和守株待兔之人有何区别?”
话音落下,堂中一片寂静。
孙文远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钱玉成也是满脸涨红,胸膛剧烈起伏。
就在这时,楼上又传来脚步声。
又有两位大学士走了下来。
林墨啧了一声,就不能一口气下来,这些文官就是会拿架子。
隔着葫芦娃救爷爷呢?
一位身材魁梧,国字脸,浓眉大眼,名叫赵铁山,在文渊阁任职十年,专管军务文书。
另一位面容清瘦,看起来文质彬彬,名叫周文博,在文渊阁任职十二年,专管礼仪制度。
两人走下楼来,正好听到林墨最后几句话。
赵铁山倒是没什么表示,只是看了林墨一眼,便走到一旁坐下。
周文博冷冷开口:
“林学士果然能善辩,老夫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