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回到南院,褪下官袍,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家居常服。
他独自坐在院中的银杏树下,茶盏和点心搁在石桌上,却没什么胃口去动。
今日朝堂上虽然大获全胜,但织造局这件事,远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他必须把章程拟得天衣无缝,否则日后出了问题,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
“桃夭。”林墨朝廊下喊了一声。
“在呢姑爷。”
小圆脸的丫鬟从廊下探出头来,水汪汪的杏眼眨巴了两下。
“取笔墨纸砚来。”
“是。”
桃夭小跑着进了书房,很快端着托盘出来,在石桌上铺好纸,研好墨,然后乖巧地退到三步外站着。
“那凳子坐吧。”
“不敢。”
“我这边没那么多规矩,该坐就坐,该玩的时候就玩,该办事的时候就办事。”
小丫鬟笑着哎了一声。
林墨提笔,在纸上写下“织造局章程”五个字,搁下笔,闭目沉思。
这个时代是没有织造局这个机构的。
他想起祖星历史上那些赫赫有名的织造局。
明代在江南富庶最富庶的三个地方设立的三织造,专门为宫廷供应丝绸织物。
到了清代,江宁织造更是不得了,曹雪芹的祖上三代担任此职。
不仅管织造,还兼任盐政、税关,简直是一方土皇帝。
织造局这个机构,用好了是朝廷的钱袋子,用不好就是养肥贪官的温床。
虽说女帝的意思是让他只搞布行这一方面的事。
但林墨觉得,既然是开天辟地头一遭,那不如一口气搞到最完善比较好!
他再次提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一、织造局设于京都,直属少府,不受地方节制。”
少府是掌管皇帝私人财政和宫廷生活事务的机构。
织造局别开生面,本就是以紫绸为首,与其说上缴国库,不如说是全部交给女帝。
这是他深思熟虑后的第一条。
明清两朝的织造局之所以容易出问题。
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织造官员兼管地方事务,权力太大,无人制约。
若织造局直属少府,由朝廷直接凤翼女官管理,就能最大限度避免地方势力插手。
总之必须完全避开户部的掣肘。
“二、织造局设提举一人,四品,副提举二人,五品,下设司匠、司库、司事等职,各司其职。”
“三、织造局所产紫绸,分为上、中、下三等。”
“上等专供宫廷,中等销售给各国使臣和京中权贵,下等投放民间市场,价格由朝廷统一定价,严禁哄抬。”
清代盐商之所以富可敌国,就是因为朝廷实行引岸制度。
一个地方的盐只能由指定的盐商销售,没有竞争,价格自然水涨船高。
林墨既要垄断也要规范。
紫绸的价格必须定在一个合理的区间。
既能保证朝廷盈利,又能抑制那些囤积居奇的奸商。
“四、紫绸工艺列为国家机密,严禁外传。”
“所有接触工艺的匠人、官员,均需签署保密契书,违者以通敌论处。”
这一点至关重要。
套染紫绸工艺,绝不能流到其他三国去。
明清两朝对丝绸技术的保密做得并不好。
尤其是明代,多次发生织匠携技外逃的事件,导致丝绸技术外流。
林墨要把这个漏洞堵死。
“五、织造局每年年终向朝廷呈报账目,接受都察院审计,账目公开,接受监督。”
这一条是林墨给自己留的后路。
织造局涉及巨额银两。
若不接受监督,日后出了问题,他第一个脱不了干系。
都察院那些御史,虽然平时看着讨厌,但让他们去查账,倒是再合适不过。
反正账目公开透明,查也查不出什么,还能堵住悠悠众口。
林墨写完这七条,搁下笔。
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提笔改了几处措辞,觉得差不多了,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桃夭,把这些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