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川垂首而立,一副忧心忡忡却无力回天的模样,暗中却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要的从不是真的阻止验亲,而是用以退为进的法子,逼得皇帝不得不亲自点头。
皇帝本就自认清白,又被颜面与舆论双重裹挟,除了答应验亲,再无第二条路可走。
侧殿内的太后几乎要撑不住身子。
雍王旧案是她这辈子最大的逆鳞,也是悬在头顶的利剑,一旦滴血验亲,无论结果如何,都等于撕开尘封十八年的旧事。
她想让人阻止,可理智死死拽住她的脚步。
她一旦失态,便是不打自招,只会让皇帝更快疑心到当年之事。
“够了!”
皇帝猛地一拍龙椅扶手,怒声喝止殿内喧嚣。
满朝文武瞬间噤声,齐齐垂首,不敢再。
皇帝站起身,龙袍下摆扫过阶台,目光沉沉扫过众人,“朕身居帝位,上不负列祖列宗,下不负天下万民。”
“朕岂能容忍一介罪妇污损皇室清誉?”
“既然诸位爱卿执意要验,那朕便遂你们所愿,即刻在金銮殿前设案,当众滴血验亲!”
一语落下,谢临川心中最后一块石头落地。
他面上却不显半分欣喜,反而上前急声劝阻,“陛下三思!皇室血脉不可玷污,此女罪大恶极,怎可如此决断?”
“谢爱卿不必再劝。”
皇帝语气坚决,不容置喙,“朕今日便要堵上全天下的嘴,若两血不相融,朕定将霍嫣凌迟处死,以儆效尤!”
话已至此,再无转圜余地。
禁军迅速行动,不过半柱香时间,金銮殿外的空地上已摆好香案、清水、白瓷碗与银针。
霍嫣被押到香案前,她衣衫褴褛,狼狈得几乎认不出来。
可那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她以为皇帝终于松口认下她,面上忍不住露出笑意,“陛下英明!”
太后被请到廊下落座,她死死盯着那两只白瓷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谢临川立于朝臣前列,神色平静无波。
这一局从一开始,他就稳操胜券。
“开始吧。”皇帝沉声道。
宫人躬身领命,手持银针,先轻刺皇帝指尖,一滴殷红血珠滚落。
紧接着,宫人按住霍嫣,刺破她的指尖,取血滴入同一碗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那只瓷碗上,屏息凝神,落针可闻。
两滴鲜血在水中缓缓靠近,如同被无形之力牵引,彻底相融,不分彼此。
“相融了!”
“真的相融了!”
围观的禁军与宫人失声惊呼,声音传入金銮殿,引得殿内众臣一片哗然。
霍嫣先是一怔,随即爆发出狂喜的哭喊,“我就知道,我是皇室血脉!”
“陛下,父皇,儿臣之前所为确实有错,儿臣知错了!还望陛下看在儿臣流落十八年的份上,宽恕儿臣一回!”
皇帝如遭雷击,浑身一震,踉跄后退半步,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从未有过这样一个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