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死。”黑袍女人从腰间扯出一条新布条,叠了几层压在钉孔上,用另一根布条绕到夜雪胸前扎紧。“但灵力运转会慢很多。以后她运灵力的时候,灵台穴会疼。天气一冷就疼,用剑久了也疼。没办法治。锁灵钉的伤是永久性的。”
夜雪把手放在林清手上,盖住那个缠着剑胚的红线团。她的手很凉,灵台穴受伤以后灵力流转不畅,血色也变淡了。
“不碍事。”她说,“本来也怕冷。”
黑袍女人站起来,走到铁砧前面。她把三根锁灵钉收起来,用一块破布擦掉铁砧上的血。夜雪后背的血,林清手腕上的血。两个人的血混在一起,把灰黑色的铁砧染出两团暗红色印子。她把破布扔进炉膛里,布烧着了,腾起一股焦味。
“剑胚先放在这里。我今晚带回灵域,找靠谱的人保管。”黑袍女人把红线团小心地放进一个铁盒子里。盒子不大,刚好容得下一个拳头,盒盖内侧刻了封印阵纹。“月缺只有今晚。今晚过后,天道裂缝会有一段时间的闭合。在裂缝闭合之前,剑胚必须种进裂缝里,让它自己吸收天道碎片。等它吸够了,因果剑才能成形。”
“种进去以后呢。”夜雪问。
“种进去以后等。等它长成。多久不一定。可能一年,可能十年。天道碎片在被因果剑吸收完之前,裂缝会维持现状。灵域会暂时稳定。你的任务就是等。”
黑袍女人合上铁盒盖子,盒子发出一声闷响。她把盒子夹在腋下,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夜雪一眼,说你背上的伤三天换一次布条,别沾水。夜雪说嗯。她又看了林清一眼,说她的灵台穴以后不能受寒,冬天别让她一个人睡冷屋子。
门在她身后关上。铁匠铺里只剩炉膛里的火苗在跳。火光照在夜雪后背上,那两个钉孔被布条盖住了,只露出边缘一圈发紫的皮肤。她靠着墙坐在地上,没有起来。
林清蹲下去,把那团缠着剑胚的红线放进她掌心里。她的手指冻僵了似的,卷了一下才合拢。他低头看她后背――布条缠得很紧,但最下面那道扎的位置偏低了半寸。灵台穴的钉孔偏了半寸,布条也偏了半寸。
“疼吗。”
“不疼。木的。”
“骗人。”
夜雪没有反驳。她把剑胚举到眼前,红线在暗处微微发光,光核里的血滴还在转动,好像有生命。
“走吧。回茶馆。”她从地上站起来。动作太猛,后背扯了一下,闷哼了一声。她没停,伸手去推门。
外面是清晨的石板路。老陈在街对面卖豆腐,热气从木桶里冒出来。面馆老板娘蹲在门口洗葱。隔壁裁缝在屋檐下挂晒布料。一切照常。没有人知道铁匠铺里发生了什么。
林清和夜雪一前一后走过石板路。她步子和平时一样,绕过第三块石板,踩在第七块石板的坑边上,鞋底沾了水。走到茶馆门口,她停住了。
门槛上放着一朵花。白的,五片花瓣。不是桂花,是槐花。后山的槐树今年开了第一簇花。
夜雪弯腰捡起那朵槐花,站在门槛前面。后背的布条在晨风里飘了一下,白衣下摆沾着铁匠铺的炭灰,脏兮兮的。
“那年槐花没开。她没等到。”夜雪把槐花翻过来,花瓣根部有条细小的裂缝。“今年开了。”
她跨过门槛。林清跟进去。炉子里的炭昨晚烧尽了,他又去搬了新炭,重新生火。壶里的水开始响。
夜雪坐在她惯坐的位置上,背对窗户。窗纸还是旧的,透进来的光还是黄的。后背的伤被椅背顶着,她调整了一下坐姿,又挪了半寸。林清把桂花从碗里拿出来――花瓣已经全枯了――把那朵新鲜槐花插进去。放在她面前。
茶壶响了。他提壶倒茶,两杯。一杯推到她面前,一杯端在自己手里。夜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杯沿上画了一圈。
“茶不烫了。”
“炉子还没旺。”
“嗯。”
她低头喝茶。他看着她喝。窗外的天已经亮透了,早市的声音涌进茶馆。石板路上又有人踩进坑里溅了水,骂了一句,走远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