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天。
林清把两把剑系在腰间。剑胎在左,夜霜那把缺了口的在右,两把剑的剑鞘挨在一起,走路时互相碰撞,发出极细微的叮叮声。他把灶台上那半缸清水舀了最后一瓢灌进水囊,然后把那只粗陶碗里的槐花、桂花籽、槐枝一件一件取出来,用夜雪留下的那块干净白棉布包好,放进樟木箱子最底层。箱子盖合上的时候发出一声极闷的响,锁扣上的铜锈蹭在他指腹上,留下一道淡绿色的痕。他没擦。
茶馆的门不用锁。老陈会帮他看铺子,面馆老板娘会帮他喂后院的猫――那只灰猫是当年夜霜从河滩上捡回来的,养了三年,每天蹲在门槛上等他开门。今天不等了。林清蹲下去摸了一下猫的耳朵,猫眯起眼,用脑袋顶了一下他的手指。他站起来,把歇业的木牌挂在门框上,然后往镇西石桥方向走。
夜雪站在石桥上。白衣换成了灰衣――不是旧的那件,是新换的,袖口没有撕破,后背的布条也重新缠过,缠得整整齐齐。她右手按在剑柄上,左手提着一盏灯笼。纸糊的,白的,和她在夜霜生辰那天点的那盏一模一样。灯笼里已经点上了蜡头,火苗在纸罩里稳稳定着,隔着白纸透出一团极淡的暖橙色光。天还没黑透,她提前点好了灯。
“温渡走了。”她说,没有回头。“天黑之前他站起来,把那只焊了锡的茶壶放在槐树根旁边,然后往天道废墟方向走了。走之前他在槐树下站了一刻钟,用指尖把树皮上那道白线描了三遍。描完以后他咬破自己的拇指,把血按在白线上。血渗进树皮以后那道白线变成了淡红色。他说这是最后一道锁――如果天道碎片反噬超过了三个人的承受极限,这道血锁会替他挡最后一击。他欠的债,用血还。”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桥栏杆上。是那只焊了锡的茶壶。壶身还是温的,温渡临走之前重新泡了一壶桂花茶,放在槐树下。她没有喝,把壶带回来了。茶壶旁边搁着一小截槐树枝,枝皮是淡绿色的,断面还在渗乳白色的树汁。温渡走之前从槐树上折下来的,用匕首削尖了插在茶壶旁边。夜雪把两样东西都带上。
林清把茶壶拿起来,掀开壶盖看了一眼。茶汤是淡琥珀色,壶底沉着三粒桂花籽。不是老陈院子里的桂花,是地道里挖出来的那种干瘪的旧桂花籽,在壶里泡发了,花瓣舒展开来,嫩黄色。温渡不知什么时候从茶馆灶台上的粗陶碗里取走了三粒桂花籽,放进壶里和桂花茶一起泡。壶盖内侧刻了一行字,匕首尖刻的,字迹潦草:欠债已清,剑归原主。落款只有一个字――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