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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天劫

“那个人是谁。”林清问。

夜雪没有直接回答。她把右手从剑柄上移开,摊开手心。掌心里烫伤的旧疤在炉火光里泛着一层极薄的油光。她说灵台穴感应到的灵力波动来自分界线方向,但不是分界线上那棵桂花苗――桂花苗的灵力脉动她每天都感应,是温和平稳的,和花香同一个频率。今天这个波动不一样,频率更高更尖锐,和当年师尊在炼剑室把自己炼进炉膛之前那一瞬间爆发出的灵力波动一样。不是师尊,师尊已经死了。是当年在师尊背后操控这一切的那个人――那个把因果线种在林清手腕上、把夜霜的血脉锁定告诉师尊、让黑袍女人替老掌剑使承担反噬、让温渡跪在槐树下赎罪的人,从头到尾都在幕后没有现过身。今天因果线开始倒计时,就是那个人在收网。

她说那个人的名字师尊从来没跟她说过,黑袍也不知道,温渡只知道有这个人存在但没见过面。当年师尊只提过一次,说天道盟的令函不是他下的――令函是天道盟最高层直接签发的,签令函的人从来不露面,只通过令函上的封泥传递指令。封泥里掺的药粉就是溯墨,能追踪收信人的血脉印记。她收到令函那天拆开封泥,溯墨渗进指尖,从那天起她的一举一动都在那个人的追踪之下。后来温渡借令函反向追踪,用封泥里的溯墨粉配合锁灵钉试针,把那个人的血滴取到手――就是试针钩子上挂的那丝血。温渡把血滴带回了天道盟,查了三年没查到来历。唯一查到的是一条极模糊的线索:那滴血的因果线波段和当年在天道大战中被撕碎的天道碎片同频。不是同源,是同频――意思是这个人曾经被天道碎片击中过,活下来了,但因果线被天道污染了。污染以后他的因果线不会自然衰减,只会越缠越多。为了不让自己被因果线反噬,他把多余的线种在别人身上――种在师尊身上,种在黑袍身上,种在温渡身上,种在林清身上。每一个被他种线的人都是他的替罪羊。林清是最后一只。

林清低头看自己手腕上那根正在发光的黑线。黑线从线头往线尾亮了三成,还有七成没亮。七天。他问那个人现在在哪。夜雪说在分界线――她今早感应到的波动方向不是从裂缝来的,是从分界线正上方来的。分界线上的桂花苗今早忽然停止生长,不是因为缺水也不是因为缺光,是桂花苗的根系在分界线砂土深处触到了那个人的灵力残留。残留极少,但桂花苗认得这个频率,因为它和当年夜霜手臂上被溯墨追踪时的频率一样。那个人来过――在分界线上站过,可能在桂花苗旁边站了一会儿,看了看那棵已经开花的桂花,然后走了。她说完从袖子里摸出那把试针――针钩上温渡取回来的那丝血还在,干透了发黑,蜷在钩尖上。她对着窗纸漏进来的晨光看着那丝血,黑血在光里泛出极细微的暗金色纹路,和她手腕上那根黑线正在发光的部分一模一样。

窗外石板路上老陈的豆腐摊重新支起来了,热气从木桶里冒出来。面馆老板娘在门口劈柴,劈完一块骂一句孩子。一切照常,和过去的每一天没有区别。但灶台上那块淬火炭不知什么时候从炭灰里露了出来,表面那层灰白色的灰烬被风吹掉,露出底下还没烧透的炭核,一闪一闪的,和黑线发光同一个频率。

夜雪把试针收回袖子里,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夏茶一口喝完。杯底磕在桌面上,声音和第一天她走进茶馆时说“茶凉了”一模一样。她说七天之后他来收网――让他来。这一百根线不是他种的,是她替林清接的;林清不是他的替罪羊,是她用灵台穴偏了一整寸的旧伤换回来的命。他来收,先问过她这把剑。她把右手按在剑柄上,虎口两道完全融合的茧在剑柄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窗外槐树影子在新糊的窗纸上晃了一晃。_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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