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雪低头看了一眼桂花苗,把剑插回鞘里。虎口的茧面被雷击震得微微发麻。她的虎口裂了一道极细的口子,血从茧缝里渗出来,颜色不是红色,是淡金色――和金砂同一种颜色。她用拇指按了一下伤口,把血抹在虎口茧面上,然后把左手伸给从茶馆里冲出来的林清看。林清握住她的手腕翻过来――手心朝上,掌心里烫伤的旧疤旁边多了一道新痕,是被剑柄在雷击瞬间的高温烫出来的,疤痕边缘已经开始泛白了。他说以后别用剑接雷。夜雪把手收回去,说不接雷,桂花苗就没了。刚才那道雷是冲着桂花苗来的――磨刀石凳在桂花苗正后方不到三尺,雷如果打在石凳上,碎片会贯穿桂花苗的主茎。所以她必须在空中把雷截住,让它偏开。
林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腕。黑线亮到七成了。第二道雷劈中剑脊的一瞬间,黑线从五成跳到了七成,跳过了一大截。又加速了。那个人的目标不是林清――是桂花苗。桂花苗是夜霜的骨膜在金砂碎片里唯一还在生长的活物,它的根须缠着槐树根,叶脉里的金线连着裂缝里的天道碎片封印,花芯里的金砂和分界线上那棵桂花苗、裂缝石屋墙缝里那棵桂花苗同频共振。三棵桂花开出来的花是夜霜在裂缝里能闻到花香的唯一媒介――如果后院的桂花苗被劈死,夜霜就少了一个方向的花香。那个人在斩断夜霜和人间界的最后一线联系,让裂缝里被封印的天道碎片重新孤立。裂缝里的夜霜越孤立,她的记忆碎片就越容易被天道碎片重新吞噬,一旦被吞噬,封印就会出现裂缝。这才是收网真正的目的――用天劫雷劈死桂花苗,逼迫封印瓦解,然后趁机把一百根因果线全部收回去,让林清这个替罪羊替他去死。
夜雪把裂成两半的磨刀石凳碎石一块一块捡起来摞在槐树根旁边。碎石面上嵌着的金属碎屑还在冒热气,她捡到最后一块时发现碎石底下压着一粒桂花籽――不是后院这棵桂花苗结的,是分界线上那棵桂花苗结的。籽壳上还粘着分界线特有的灰白色砂土,用极细的金线串着。金线在雷击过后变得更亮了,和黑袍从手腕里抽出来的那截金线一模一样。
这粒籽是沙狼叼过来的。不是昨天那只小沙狼――是更早之前那只母沙狼。它把分界线上结的第一粒桂花籽叼到后院,放在磨刀石凳底下,然后走了。老周只收到了黑袍托沙狼带来的两粒籽,后院这粒他自己都不知道。沙狼把籽放在石凳底下是为了让桂花籽吸收磨刀石上残存的剑气,剑气是当年老掌剑使骨膜碎裂时留下的最后一点余韵,桂花籽吸收够了剑气才能在雷击里活下来。
夜雪把新发现的这粒桂花籽也挂在剑首上,和三粒籽并排垂在剑柄侧面。四粒桂花籽――分界线上两粒,裂缝边一粒,后院里一粒,四粒籽用三根金线串在一起。走路的时候轻轻晃,碰到剑鞘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和桂花苗叶面绒毛蹭过指尖的触感一模一样。
她抬头看向分界线方向。天边又闪了一下极细微的金色光点。然后说第二道雷和第一道雷之间隔了不到一天,第三道雷只会更近。按这个加速度,大约就在明天午后――那个人会亲自来。说完把裂开的磨刀石凳碎石摆回原位,拼成两半的石凳虽然合不上原来的严丝合缝,但还能坐。她在石凳上坐下来,右手按在剑柄上,仰头看着槐树最高那根枝桠上还挂着最后一簇没被震落的槐花。花瓣边缘有点焦,但没有掉。她看了几息,然后闭上眼继续等。林清在她旁边席地坐下,剑胎横在膝头。手腕上那根黑线一明一暗地跳着,七成的光在夜色里映在他虎口的旧刀疤上。伤口早已不疼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