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天。
夜雪在后院坐了整整一个上午。不是守桂花,是在找那根残丝的确切位置。灵台穴旧伤深处持续震颤了好几天,震颤的频率和分界线方向传来的叩击感完全同步,但位置一直飘忽不定。每次她闭上眼试图锁定,残丝就往砂土深处又沉一寸,像一条受了惊的泥鳅往淤泥底下钻。她试了好几次都没定住。
午后她换了个方法。不追着残丝的尾巴跑,而是从桂花苗根系的金砂脉络入手――分界线上的桂花苗从残丝里吸收灵力,灵力沿着分界线底下的金线网络传导到裂缝石屋墙缝里的桂花苗,再通过裂缝桂花苗的根系传到后院这棵桂花苗,最后从桂花侧根汇入槐树根。整条脉络是单向的。如果她能在脉络的某个节点上同时感应到三棵桂花的灵力流动,就能顺着流动的方向反向追溯到残丝的。她用右手握住缺口剑的剑柄,左手按在桂花苗根部旁边的红泥上。剑身上的缺口里填着那粒金砂,金砂和桂花苗叶脉里的暗金色纹路同源,碰到红泥的瞬间,剑身轻轻震了一下。不是她手动,是剑自己在震――金砂感应到桂花苗根系里流动的灵力,自动产生共振。
林清从后门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凉透的夏茶。他把其中一杯放在石凳上,蹲在她旁边看她按在红泥上的左手――五根手指微微陷入湿泥里,指节发白,手背上青筋微微鼓起来,和当年在铁匠铺取剑胚那天她按住林清手背时的力度一模一样。
“残丝不在砂土深处。”夜雪睁开眼,把左手从红泥里拔出来,指尖上沾着的湿泥在晨光里泛着极细微的暗金色光点。“它悬浮在分界线正上方的因果隔膜夹层里。分界线底下的砂土层只是它散发灵力余波的介质,不是它本体的位置。它的本体卡在人间界和灵域之间的因果隔膜中间,不上不下,被夹了好几百年。”
她从袖子里摸出那把试针,针钩上温渡取回来的那丝黑血还在。她用针尖在红泥上画了一道极细的线――从分界线位置往裂缝方向延伸,再折回来指向后院桂花苗,最后停在槐树根位置。四条线画完,红泥上出现一个极简的脉络图:残丝悬浮在分界线上方,灵力通过分界线桂花苗的根系进入地下金线网络,传到裂缝桂花苗,再传到后院桂花苗,汇入槐树根。但在这条脉络上,裂缝桂花苗和后院桂花苗之间缺了一环――裂缝在灵域极北,后院在人间界小镇,两者之间隔着整个灵域荒漠和分界线。灵力是怎么跨过荒漠传到后院来的。
夜雪用针尖在裂缝和后院之间画了一个圈。这个圈代表分界线上那棵桂花苗――它处在分界线正上方,根系一半扎在灵域砂土里一半扎在人间界红泥里,是所有桂花苗里唯一同时接触两种土壤的。残丝悬浮在分界线因果隔膜夹层里,分界线桂花苗的根尖在砂土深处触到了残丝散发出来的灵力余波,吸收了第一缕灵力,然后把灵力分两路传导出去――一路通过地下金线网络传给裂缝桂花苗,另一路通过分界线底下的砂土层传给后山红泥里的金砂碎片,金砂碎片被槐树根吸收,再传给后院桂花苗。分界线上的桂花苗是整个脉络的中转站。没有它,裂缝和后院之间的灵力传导就会中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