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务车稳稳停在s市洲际酒店门前。
陆司宴推开车门,手机贴着耳朵走到几米开外,声音压得极低。
许知夏快速地拿出薄荷膏,对准鼻孔猛吸三口。
清凉感直冲天灵盖,密闭车厢里残留的松木香终于被压了下去。
“呼……”她长出一口气,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许律师。”
沈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下了车,从另一侧递过来一瓶矿泉水,笑容温和,“脸色不太好,喝点水。”
许知夏伸手去接,指尖刚碰到瓶身,余光扫过车窗玻璃的倒影。
陆司宴已经挂断了电话,正侧过身,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隔着玻璃,冷冷地盯在她和沈周的手上。
许知夏的手像触了电,嗖地缩了回来。
“谢……谢谢。”她飞速接过水瓶,跟沈周拉开距离。
陆司宴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整了整袖口,迈开长腿走进酒店大堂。
背影冷得能结霜。
许知夏抱着水瓶,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这活阎王的眼神,比s市的空气还冷。”
――
次日上午,中泰集团s市写字楼。
办事处负责人老周满头是汗地推开档案室的门,霉味和灰尘扑面而来。
纸箱从地板码到天花板,文件散落得像被龙卷风洗劫过。
“各位,实在抱歉。”老周擦着额头的汗。
“对方搬走前故意把所有档案都弄乱了,所有合同都混在一起,我们自己的人翻了一周都没理出头绪。”
沈周蹲下翻了翻最上面那箱,眉头微皱:“全是纸质件,没有电子备份?”
“没有。盖章签字的只有纸质原件。”
许知夏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拉开最近的一个纸箱,抽出第一沓文件,坐在地上翻了起来。
许律师,要不我们先分……”沈周也跟着蹲了下来。
“不用。”
许知夏头都没抬,手指翻页的速度快得像在数钞票,“你们先去核实其他资料,这边合同我来。”
沈周张了张嘴,看着她那个翻阅速度,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陆司宴靠在门外,双臂交叉抱胸,一不发地看着她。
三小时后。
沈周从证人那边回来,推开档案室的门,脚步直接顿住了。
十四个纸箱全被拆开,旁边码着两摞纸,分得整整齐齐。
“三小时……十四箱?”
他难以置信地走过去,拿起右边那摞翻了两页,瞳孔骤缩。
“每一份都标注了关键条款的页码和对应的资金节点?”
许知夏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抽出其中一份合同,翻到第四页,指尖重重点在一行小字上。
“看这份,编号ct-2019-037的补充协议。”
她的声音清脆笃定,眼底锐光毕现。
“这份补充协议记载的资金转移路径――经由bvi壳公司汇入开曼信托的时间节点,是2019年11月3日。”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但被告方在法庭陈述中反复强调,这笔资金在2019年9月就已经完成了合规内部划转。”
“两个月的时间差。”
“他们撒了谎。”
档案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这不是普通的矛盾陈述……”沈周倒吸了一口气,声音发紧。
“这是伪证。直接构成推翻对方抗辩的铁证。”
老周整个人呆在原地,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他们自己的人翻了一周没理出头绪的东西,这个看上去不起眼的小姑娘,三个小时就翻完了?!
“给我看看!”
不知何时陆司宴走了过来。
许知夏忙把那本合同递上去,唇角还带着刚才的兴奋。
交接的刹那,她的手指不小心刮过他的掌心。
嗡……!
像有人往平静的水面扔了颗炸弹。
那股极其熟悉的电流感,从掌心炸开,顺着神经一路狂飙,直窜大脑皮层。
陆司宴整个人猛地一僵,手指条件反射地缩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