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骤然按下桌上的内线电话。
“陈川,马上滚进来。”
不到十秒钟,办公室的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
陈川屏住呼吸,战战兢兢地站定:“老板,您找我?”
陆司宴盯着桌面,声音压着即将爆发的怒火:“许知夏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陈川愣了一下,脑子里飞速拉了一遍许律师最近在办公区的表现。
“异常?”
陈川仔细想了想,诚实地回答:“工作很忙!特别拼命!”
他偷偷瞥了眼老板那黑如锅底的脸色,硬着头皮补充道。
“许律师每天不是在看卷宗就是在整理材料,连去茶水间的时间都很少,工作热情高涨。”
“热情高涨?”
高涨到看都不愿意多看他一眼?
陆司宴的脸色更沉了,仿佛要结出冰渣子。
工作上没问题?
难道是遇到了什么私人麻烦?
可她刚才提交上来的文件,完美得找不到任何情绪波动的痕迹。
“滚出去。”
陈川如蒙大赦,一溜烟跑得没影。
门再次关上。
许知夏坐在工位上,摊开一份中泰案卷宗。
她的动作和往常一样,翻页,标注,偶尔在便签纸上写几个关键词。
但便签纸的背面,她用极小的字写了一行:
“中泰尾款到账日期:x月x日。”
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箭头,指向两个字:
“离开。”
她写完,将便签纸翻回正面,盖在卷宗上。
面不改色。
总裁室里,陆司宴转过转椅,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
屏幕亮起,画面上是刚才办公区监控和总裁室内的录像。
他将进度条拖到许知夏抬起头的那一秒。
反反复复,看了三遍。
百叶窗的光影切割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半明半暗。
“她的眼神,变了。”
低沉的呢喃消散在冷空气里。
下午两点,君合律所大厅。
键盘的敲击声此起彼伏。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突然打破了平静。
前台小林面色发白,一路小跑冲进办公区。
“张主管!不好了!”
整个办公区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复印机还在“咔咔咔”地机械吐着纸。
张建平皱着眉站起身:“大呼小叫什么?”
“律协……律协来人了!”
话音刚落,三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已经步入了办公区。
他们胸前,别着闪着金属冷光的律协徽章。
为首的男人面容肃杀,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土黄色文件袋。
“哪位是张建平?”男人公事公办的语气,透着不容反驳的官方威压。
张建平快步迎上去:“我是。请问有什么指示?”
“律协接到实名举报。”
男人的眸光如鹰隼般扫过整个办公区,带着审视。
“我们今天是来调查贵所律师,许知夏的。”
此一出,全场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那个穿着宽大西装的瘦小身影上。
坐在不远处的沈周猛地抬起头,手里的签字笔几乎要被他捏断,指节泛出青白。
“有人举报她,利用职务之便谋取私利,并联合外部人员,违规操作中泰案核心证据。”
男人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许知夏坐在工位上,慢慢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这阵风,到底还是刮过来了。”她在心里冷笑一声。
林娜和周之和的报复,速度比她想象的还要快。
只是,一旦调查程序真正启动,她所有的出行轨迹、银行流水,甚至医院的就诊记录,都有可能面临被官方强行调阅的风险。
那对她来说,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许知夏垂下眼,手从桌面上缓缓滑落。
在所有人看不到的桌子下面,她的手掌心,轻轻覆上了小腹。
那里有两颗心跳,和她一样安静,一样害怕。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