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合律所大厅，只剩下零星几盏应急灯。

晚上九点多，整个办公区空旷得只听得见键盘最后的敲击声。

“嗒。”

许知夏敲下最后一个句号，长长地伸了个懒腰，揉了揉酸涩僵硬的脖子。

“总算弄完了。”她喃喃自语。

“我送你回去吧。”

旁边的沈周也合上了笔记本电脑，站起身，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温和。

窗外，不知何时又飘起了细密的雪花，在路灯下打着旋儿。

“不用不用！”许知夏赶紧摆手，抓起自己的背包，“我自己打车就行，很方便的！”

“开什么玩笑。”

沈周拿起自己的外套，很自然地把她搭在椅背上的羽绒服和围巾也递了过来。

那条嫩黄色的围巾，是他前几天送的。

“这么晚了，又下着雪，你一个女孩子打车不安全。”

他的语气不容拒绝，但又带着让人无法生气的温柔。

许知夏看着他，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大哥，你人是真好，可我这马上就要提桶跑路了，咱俩就别再增加这不必要的羁绊了行吗？

但这话，她只能在心里疯狂呐喊。

“那就……麻烦沈律了。”

车里开着暖气，隔绝了窗外的风雪。

沈周的车开得很稳，音响里放着舒缓的轻音乐。

许知夏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霓虹灯被雪花模糊成一团一团的光晕。

她累坏了。

这几天，白天要跟活阎王斗智斗勇，晚上回去还要跟乔乔远程规划跑路大计，整个人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橡皮筋，随时都可能崩断。

明天……明天要把苏蔓那个案子的框架再优化一遍。

中泰案的尾款，张主管说最快年前就能批下来。

五十万……快了，就快了。

她闭着眼，在心里一遍遍地盘算着她那个小本本上的数字。

“怎么了？累了？”沈周放缓了车速，声音放得更轻了。

“有点。”许知夏睁开眼，冲他笑了笑，“最近年底，案子都堆到一起了。”

“别太拼了。”沈周看着她眼底浅浅的青色，有些心疼，“钱是赚不完的，身体最重要。”

“嗯。”许知夏含糊地应了一声，把脸又转向了窗外。

快了，等我跑路了，就天天睡到自然醒。

车子缓缓停在许知夏住的那个老旧小区的门口。

“到了，谢谢你沈律。”许知夏解开安全带，准备去拿中控台上的背包。

“回去早点休息，明天早上我给你带……”

沈周的话还没说完。

就在许知夏伸手去够背包带子的那一瞬间，背包因为放得不太稳，从中控台上滑了下来。

拉链不知怎么被旁边的什么东西刮了一下，“呲啦”一声，豁开一个大口子。

一个印着可爱卡通小熊的牛皮纸购物袋，就这么从豁口里滚了出来，“啪嗒”一声，掉在脚下的地垫上。

车内的顶灯，将购物袋上那行粉色的艺术字照得清清楚楚。

：“贝贝母婴专营店”。

许知夏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秒，彻底停滞了。

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还有窗外细雪落在车顶的沙沙声。

完了。

这两个字像警报一样在她脑子里疯狂叫嚣。

紧接着，求生的本能让她倏地回过神。

许知夏闪电般地弯下腰，一把抓起那个购物袋，看都没看，胡乱地往背包里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