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中院,庭审结束。
许知夏攥着宽大的黑色法袍,拖着发酸的双腿走向更衣室方向。
不远的窗边背风处站着一个人。
陆司宴穿着黑色羊绒大衣,单手插兜,侧身对着这边接电话。
他眉头微蹙,声音压得很低,看起来完全沉浸在谈话中,连余光都没往她这边瞥一眼。
许知夏绷紧的神经不由松懈下来,她快速抬起手,解开法袍的暗扣,将其从头顶剥落。
“嘶。”
宽大的领口摩擦过后脑勺,头皮传来一点轻痛。
许知夏下意识伸手摸了一下后脑勺,皱了皱眉。
陆司宴余光扫到她的动作,手机贴在耳边的角度纹丝不动,语气平稳,“……把第三条的免责条款再改改。”
许知夏的视线往他的方向瞟了一眼。
他侧脸逆着光,眉头蹙着,完全沉浸在通话中的样子。
许知夏收回目光,刚想把法袍翻开来检查一下,站在调解室门口的林先生助理向她招手。
“许律师,好了吗?就等您啦。”
“好,马上过来。”
许知夏拿着衣服抖了抖,将法袍搭在椅背上,快步去了旁边的洽谈室。
走廊里彻底安静下来。
十步之外,陆司宴缓缓转过身。
他将贴在耳边的手机拿下来,屏幕是黑的。
从头到尾,那通电话根本就不存在。
男人迈开长腿,不紧不慢的走到长椅前。
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户,斜斜的切在黑色的法袍上。
法袍内侧的绒面上,几根浅栗色的发丝静静的蜷缩在那里。
陆司宴眼神微暗。
这几天他看着她百般防备,离开时桌子椅子连地上都要检查一番。
算计得那么周全,活像一只警觉的小狐狸。
可她到底还是忘了,猎人最有耐心的,就是等猎物自以为安全的那一秒。
陆司宴从大衣内袋取出一个透明的自封袋。
修长的两根手指精准的捏起那几根发丝,想了想,只拿了两根送入袋中。
他将自封袋举到窗边的光线下。
浅栗色的发丝在阳光里泛着细微的光泽。
他盯着那两根发丝看了好几秒。
想到前两天她在他面前把碎发拨到脑后;庭审前她对自己避之不及,生怕他碰到她半分……
许知夏,你躲了这么久,终于……
他将封口捏紧,放进口袋。
指腹仍残留着发丝蹭过时那一点微不可察的触感,干燥的,细软的。
像她这个人,看着柔弱,实际上比谁都倔。
陆司宴将法袍整理好,再放回原来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他手心不觉生出一层细汗。
堂堂江城陆大状,竟为了两根头发翻下属的衣服,若是传出去,又得上一次热搜。
直到摸着口袋里那个自封袋,好似那里面带有某种温度,一直烫进胸腔,他才踏实下来。
隔壁传来许知夏和当事人讨论调解方案的声音,隔着走廊都能听出她在笑,那种赢了之后藏不住的鲜活劲儿。
陆司宴听着那个声音,面无表情的看了眼长椅,过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
“陈川。”
“在。”
“去仁心医院,把这个……亲自交到霍辞手中。”
陈川看了眼手中的信封,低头应了声“是”,快步走开。
陆司宴看着陈川离开的背影,把手插回口袋中。
如果比对结果出来,和他想的一样……
他的喉结缓慢的动了一下。
然后转身,往洽谈室的方向走去。
――
洽谈室里,当事人林先生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激动地握着许知夏的手。
“许律师,今天多亏了你力挽狂澜,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周末我想请您……”
许知夏眼角抽了一下,不等他说完,忙推辞道:“林先生,不用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周末……”
她话还没说完,洽谈室的门被推开了,陆司宴走了进来。
“你们谈完了?”陆司宴的视线不咸不淡的掠过两人相握的手。
林先生松开许知夏的手,寒暄了两句,在陆司宴冷冽视线的注视下识趣地离开了。
门关上,洽谈室里只剩下两人。
许知夏低头收拾案卷,速度很快,明显想尽快结束这场独处。
“许律师。”
“嗯?”她没抬头。
“你今天在法庭上……第三轮交叉质证时,引用的《著作权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用了一个类比。”
许知夏的手停了一下。
那个类比,是她临时想到的,不在准备的大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