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头,你想不想活?”
这几个字悬在冬天的空气里,比蜡梅的香还沁凉。
许知夏站在原地没动。
“别紧张,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
他抬手指了指路边一辆低调的黑色商务车,语气温和。
“附近有家茶楼,陪我老人家去坐十分钟。
你不放心,可以给家里人发个消息,告诉他们你在哪。”
许知夏垂眼想了想,掏出手机,给王姐发了条消息。
“我在附近茶楼,晚点回去。”
发完消息,她抬脚跟了上去。
茶楼离别墅区不远,三层小楼,门口两株老蜡梅开得满满当当。
包厢里很安静,窗边能看见蜡梅枝影映在窗格上,斑斑驳驳的。
陆老爷子只要了一壶温水,几碟清淡点心,绿豆糕、桂花软糕、蒸山药……
服务员给两人各倒了一杯温水,然后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最近身体怎么样?”
陆老爷子语气平淡,像个普通爷爷在关心晚辈身体。
许知夏握住杯子,没有接话。
“住进陌生地方,会不会害怕?”
许知夏抬眼看他,老人的视线温和,落在她脸上,没有急切和逼迫。
许知夏喉头动了动,把杯子放在桌上,背脊挺得笔直,声音平稳。
“陆老先生,如果您今天是为了孩子来的,我先把话说清楚。”
“任何以孩子、血脉、信托为名的医疗干预,
我都不接受,产检、筛查、治疗方案,由我本人决定。”
话落,包厢里更安静了。
陆老爷子看着她,忽然就笑了,笑纹从眼角堆起来,透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有警惕心,挺好。”
他端起自己的杯子,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温水。
许知夏眼神微动,心底却在警告自己。
许知夏,别松劲,越是这种不急不恼、笑眯眯的老人,越不能掉以轻心。
法庭上见过的最难缠的对手,从来不是声音大的那个,是笑着不说话的那个。
陆爷爷放下杯子,视线转向窗外那几株蜡梅,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
“很多年前,有个年轻、漂亮、大气的姑娘,嫁进陆家第二年便怀了孩子。”
许知夏眼神微动,没有插嘴,静静听着老人后续要说的话。
“她的血型也很罕见,比平常说的什么熊猫血还稀缺,全国找不出几个能配型的。”
许知夏的手指,慢慢收紧了。
老人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但许知夏注意到,他握着杯子的手,指节上的骨头泛着白。
“怀孕到七个月时,医生说有风险,建议提前去国外待产。”
他顿了一下,视线落在窗外某个很远的地方,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蜡梅枝条在风里晃。
“但家里老人比较传统,死活不同意去外面生孩子,年轻夫妻拗不过,不得不听从老人的话……”
包厢里只剩窗外隐约的鸟叫声。
“结果生产时大出血,那个年代,小地方哪有什么血库?
送到省城去,也没有匹配的血型,路上耽搁了不说,最后……”
他把杯子放回桌面,瓷器磕在托盘上,响了一声。
“孩子没保住,大人也没了。”
包厢里安静得只剩窗外蜡梅被风吹动的声响。
许知夏握杯的手僵在半空,温水的热度贴着掌心,后背却一阵阵发凉。
一尸两命。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医生的话也跟着蹦了出来。
“她是极罕见的无抗原黄金血,一旦大出血就是一尸三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