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半山别墅的灯一盏盏亮起来。

许知夏坐在客厅沙发上，腿上搭着薄毯，旁边放着半盅梨汤。

平板屏幕停在孕中期营养搭配指南。

桌上还摆着一张手写表格。

时间、体温、胎动次数、饮食反应。

一栏一栏，整整齐齐。

王姐从厨房探出头，看了她好几次。

许知夏抬眼，笑了笑：“王姐，我真没事。”

王姐心里犯嘀咕。

就是太没事了，才让人害怕。

门口传来动静。

陆司宴推门进来，身上裹着外面的冷气。

他脱下大衣，径直走到沙发前。

“今天感觉怎么样？”

许知夏抬起头，杏眼弯弯。

“挺好的。”

她把那张体温记录表递过去。

陆司宴接过纸，手不由顿住。

每个时间段的体温和身体情况，都记的清清楚楚。

他垂眸看完，眉心微微皱了下。

这……挺像她做事的风格。

“你不用记这么细。”

“方便给你看。”许知夏语气自然，“也方便留给霍医生判断。”

陆司宴在她身旁坐下，伸手想探探她的额头。

手还没落下，许知夏顺势往前挪了一下，错开他的手端起茶几上的梨汤盅。

陆司宴探出的手停在半空。

许知夏好像没察觉，自顾自拿起勺子，喝着盅里的梨汤。

王姐正好端着果盘和咖啡走过来，陆司宴若无其事把手收了回来。

“是有什么心事？”

许知夏放下汤盅，抬头看他。

“没有啊。怎么会这么问？”

陆司宴看着她，她神情平静，姿态放松，说话也是带着笑容。

可是，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或许，是自己心里有事，所以觉得她有变化吧！

陆司宴喉结动了下，轻轻点了下头。“没事就好。”

许知夏低头，用勺子戳着盅里的梨肉。

脑子里全是那段视频。

胎儿风险处置同意书。

暂时先不告诉她。

明明是他瞒着自己，是他有事。

结果呢？

还有脸坐在她对面，一脸关心地问她“有没有心事”？

许知夏勺子在盅里搅了又搅。

里面的梨肉都快被她剁成肉泥了。

晚饭端上来的时候，菜色很清淡。

清蒸鱼、菌菇汤、蒸蛋、两样时蔬，摆了一桌子。

陆司宴坐在她旁边，夹起一小块鱼肉，修长的手指仔细把刺挑干净，放进她碗里。

“吃这个，蛋白质高。”

“谢谢。”

许知夏头都没抬，夹起来就往嘴里送。

陆司宴看了她一眼，又给她盛了半碗菌菇汤。

“慢点喝，汤挺鲜的。”

“谢谢。”她接过来，喝了一口。

陆司宴继续给她夹菜。

蒸蛋、时蔬、又一筷子鱼肉。

她就埋头吃。

没有反驳，没有顶嘴，没有一句“陆律你管得有点宽”。

每一样都接，每一口都吃，每一声“谢谢”都说得客客气气。

陆司宴夹菜的筷子慢了下来。

他宁愿她像前几天那样，眯着眼睛说他非法干涉人身自由。

也不想听她这么客气地说“谢谢”。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蹦出来，比甩脸子还让人难受。

饭吃到一半，陆司宴放下筷子。

“我今天去了趟仁心。”

许知夏吃饭的动作慢了下来，她抬头看向他。

“哦。”

语气平淡，但那双眼睛却很亮，安安静静地望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哪怕他只说一句：许知夏，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她都愿意坐下来听，愿意跟他一起想办法，愿意听听他到底在怕什么。

陆司宴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杏眼清澈，安静极了。

可他脑子里嗡地闪过前天半夜的画面。

她烧得满脸通红，手死死护着肚子，哭着喊：“不要伤害宝宝……妈妈带你们走……”

掌心里又隐约浮起梅树下那一脚的触感。

轻轻的，小小的。

那个触感，把他所有准备好的话，全堵在了嗓子里。

他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开口的时候，话已经拐了弯。

“霍辞说，后面有些检查需要重视。”

他声音放的有些低。

“下周，我陪你去做筛查。”

许知夏垂下眼，汤勺碰到碗沿，发出很轻的一声。

“是常规筛查吗？”

陆司宴沉默了一瞬。

“……按医生安排来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