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老宅,主厅。
顾氏穿了件素净的藏青旗袍,厚厚的妆容也盖不住眼底的乌青。
她站在陆老爷子跟前,腰弯了下去。
“爸,是儿媳糊涂了。”
声音微哑,似是忍了好几天才说出口。
“知夏怀着身孕,我不但没照顾好她,还纵着星纯惹出这些事。”
她顿了顿,从袖口里取出一份文件,双手放到陆老爷子面前。
“家里部分管家权的交接清单,我自己拟的。
往后这些事,您指派别人也成,交给司宴也成。”
管家端着茶壶站在旁边,壶嘴倾斜了好几度,水差点溢出来。
干了二十年,没见过顾氏这么低的姿态。
陆老爷子端着紫砂杯,茶盖拨了两下,没说话,也没看那份文件。
顾氏眼眶微微泛红,声音更柔了些。
“我这个做母亲的,也是心疼司宴,才对知夏有了偏见。现在想想,的确是我的不对。”
她吸了口气,语速放慢些。
“司宴和知夏证都领了,孩子马上就要出生了,我想是不是把婚礼给两个孩子办了。
总不能让外人议论陆家怠慢儿媳妇。”
“我想着,婚礼由我来操持,就当我这个做母亲的将功补过。
管家的事以后就交给他们小两口,我也过两天清闲日子。”
“爸,您看这样安排可好?”
每个字都妥帖得像排练过一百遍。
陆老爷子就这么直直地看向她,看了很久。
久到管家悄悄往后退了半步,手指头攥着壶把都出了汗。
茶杯放回桌面,瓷底磕出一声脆响。
“婚礼的事,还是让他们年轻人自己决定吧。”
老爷子语气不咸不淡,“你既然有这份心,就去问问司宴的意思吧。”
顾氏忙笑着应下,起身退出去。
背影挺得笔直,瞧不出半分的不甘心。
陆老爷子盯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廊尽头,把她递上来的那份交接清单翻了一遍。
一页一页看完,又原样放回了茶几上。
管家凑过来,谨慎地开口:“老爷子,这……”
陆老爷子端起茶杯。
“她真要交权,这清单就不会拟得这么漂亮。”
喝了口茶,把杯子放下。
“盯着就行。”
――
消息传到半山别墅的时候,陆司宴坐在书房沉默了很久。
他可以怀疑顾氏的一切动机。
但没法否认一个事实。
他欠许知夏一个名分。
领证那天只有一张照片,没有喜帖,没有宾客,没有人认识她是陆太太。
他推开书房门,走到客厅。
许知夏正盘腿窝在沙发上,一手捧着孕期食谱,一手拿着计算器噼里啪啦按个不停。
一副要把双胞胎出生后的口粮精确到克的架势。
“在算什么?”
“奶粉的年度预算。”许知夏头也没抬,“双胞胎的开销是单胎的2.3倍,
不是两倍,因为还有联合喂养工具的增量。”
陆司宴在她对面坐下来。
“老宅那边提了件事。”
许知夏按计算器的手一停。
“顾氏要给我们办婚礼。”
许知夏抬眼看他,“婚礼预算能不能直接折现?”
她放下食谱,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
“我现在对鲜花拱门的兴趣,远低于现金流。”
陆司宴唇畔微动,没有接她的茬。
他把整理好的婚礼初步预算表推了过来。
许知夏拿起来翻得飞快,嘴里嘟囔着。
“主花艺十八万?这花是长在金矿上的吗?”
“灯光舞美二十五万?我结婚又不是开演唱会。”
“甜品台八万六?一块蛋糕顶我以前一个月房租。”
翻到最后一页,手指忽然停了。
预算表末尾,有一行手写的字,是陆司宴的笔迹。
每一项后面都备注了同一句话。
“以陆太太身体为主。”
许知夏盯着那几个字,鼻腔倏地一酸。
肚子里两个小家伙偏偏在此时一起蹬了她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