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头,水杯,台灯散落一地。
“我的宁宁呢,宁宁去哪了……”
裴母在房间里四处乱窜,单薄的身体瑟瑟发抖。
怀里里的布娃娃被她抱得紧紧的,像是抱着她的命。
“宁宁不见了!洛儿,妹妹不见了!”裴母看到门外的人影,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裴洛三步并作两步跨过满地的碎片,一把握住了母亲冰凉的双手。
“妈,我在这,洛儿在这。”
裴洛一边安慰,一边轻拍母亲的背,在她耳边小声道。“妈妈,妹妹很快就会回来了……”
裴母的眼神涣散而焦灼,在混沌和清明之间痛苦地来回切换。
不知过了多久,她眼里的疯癫褪去,透出一种让人心碎的清明。
“洛儿。”她干裂的嘴唇微微发颤,声音沙哑。
“宁宁的事……”裴母轻轻拍着儿子的手背,“妈妈,不怪你。”
嗡的一声,裴洛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彻底炸开了。
不怪你。
这简单的三个字,像世上最锋利的刀,直接扎穿了他十九年的心理防线。
当年,如果不是他自作主张去给妹妹拿什么熊,如果他带着妹妹一起去,
怎么会让白雪那个恶毒女人有机可乘。
妹妹又怎会经历那场车祸,怎会消失整整十九年!
这十九年来,他觉得自己就是个罪人!
“妈。”裴洛的眼泪瞬间决堤。
他将额头死死贴在母亲冰冷的手背上,声音哽咽得几乎变调。
“我保证,我一定会把妹妹找回来的。”
裴洛抬起头,眼神无比坚决。
“我很快就会接她回家,我发誓!”
听到这句话,裴母眼底的那点清明又像风里的烛火一样,迅速熄灭了。
她松开裴洛,重新抱紧怀中的布娃娃。
“对,接她回家。”她眼神空洞地喃喃自语。
“她那么小,一个人在外面会害怕的。”
裴洛用力咬着牙,把心底的酸楚全部咽了下去。
正当医护人员上前给裴母注射镇定剂时。
门外又是一阵骚乱,几个护工推着轮椅快步走了过来。
轮椅上的裴父捂着胸口,额头上全是黄豆大的虚汗,脸色已经发青了。
“裴先生刚才回来路上太过焦急,血压直接飙到了一百八!”跟来的医生快速汇报道。
“老先生需要静养,不能再受任何刺激,否则有中风的危险!”
裴洛猛地站起身,看着虚弱不堪的父亲,双拳捏得咯咯作响。
屋漏偏逢连夜雨。
他口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是航管局那边发来的加急简讯。
“裴总,非常抱歉!欧洲西南部突发罕见的强风雪天气,目前所有高空航线全部受限。”
“塔台刚刚通知,最早的安全起飞窗口,必须无条件向后延期!”
这简直就是晴天霹雳!
裴洛压抑着心底的暴怒,直接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我不管什么风暴!”他对着手机低吼,“立刻给我启动绕道预案!”
“哪怕是飞到其他大洲转机,也要尽快给我排期!”
电话那头的助理满脸为难。
“裴总,备用转机方案我已经发到您的终端了。”
“可是,夫人现在的精神状况极度不稳,随时可能出现过激行为。老先生的血压也不稳定。”
助理停顿了一下,语气充满担忧。
“您如果这个时候飞去江城,庄园这边两位老人……”
裴洛握着手机的手僵在了半空。
亲情和寻亲,就像两股狂暴的巨力。
同时拉扯着他,要把他整个人撕成碎片。
他离妹妹只有一步之遥,恨不得现在就出现在江城,替那个受尽委屈的女孩扫平一切障碍。
可是,病床上的母亲和轮椅上随时倒下的父亲,他又能丢给谁?
裴洛慢慢垂下手,手机屏幕的光黯淡下去。
这个一向高高在上,杀伐果断的跨国财阀掌权人。
第一次露出了近乎失控的疲惫感。
深夜,庄园里彻底安静下来。
裴洛安顿好父母,独自一人走回了幽暗的书房。
那份没来得及签字的航线审批文件还静静躺在桌上。
巨大的屏幕依旧散发着幽蓝的光芒。
江城那座庞大的城市地图,被amissa系统一寸寸地放大,铺满整个屏幕。
裴洛像一尊雕塑一样站在屏幕前。
他缓缓抬起那只微微发颤的手,隔着冰冷的屏幕,轻轻按住那个标着“仁心医院”的红点。
屏幕的微光照亮了他深邃冷峻的五官。
“宁宁。”
书房里响起他低哑,又透着无尽思念的声音。
“等着哥哥来接你。”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