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不可能只掉一只。另一只去哪了?”
一对耳环,她戴了两只。
车翻了,碎了,烧了。
但只掉出来一只。
这不合逻辑。
这个念头,在他坠向深渊的路上,死死勒住了他最后一口气。
呜――呜――
警笛声由远及近。
红蓝两色的光交替打在雪地上,刺得人睁不开眼。
消防车刹停,消防员跳下来拉起警戒线。高压水枪架起来,白色泡沫对着残骸猛灌。
火灭了。
白烟散去,现场只剩一片变形焦黑的废墟。
法医提着勘察箱跨过警戒线。
破拆救援的液压剪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陆司宴被拦在几米外。
陈川扶着他,整个人也在抖。
两个人的目光,死水一样盯着那辆完全变了形的黑色轿车。
雪无声的落下来。
落在警戒线上,落在法医弯下的背脊上,落在所有人屏住的呼吸里。
安静得不正常。
车头先被剪开。
一具烧毁的男性遗体,从驾驶座里被缓缓拖了出来。
陈川身体猛的一晃,把头别到一边,胃里一阵翻涌。
陆司宴没动。
他掐紧掌心,强迫自己不许移开视线。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后座那扇被高温熔死的车门。
“夏夏不会有事的……”
他在心里反复的告诉自己。
“提成她还没花。”
“她绝对舍不得死。”
救援人员转到后座。
切割机火花飞溅。
变形的车门终于被拉开。
所有人的动作齐齐顿了一下。
现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他们极其小心的伸手进去。
后座除了有些烧焦的衣服,没有人。
陆司宴终于松了口气,“陈川,她没事,她不在车里,我们走,
她肯定没上车,说不定还在酒店,对,还在酒店。”
他话音刚落,就看见两个消防员从那只剩下车架的货车下面又抬出一具娇小的遗体。
法医赶紧过去检查,很快,他站起身叹了口气。
声音不大,夹在风雪里。
“是个女性……”
戴着手套的手指了指遗体中段。
“看腹部隆起程度和骨骼发育情况,生前怀着双胎。”
陆司宴转身的动作停住了,所有的警笛、人声、风声,全部从他的耳朵里退了出去。
嘴张着。
喉咙深处发出几声极轻极轻的气音。
那一丝苦苦撑住的希望,就这么在他眼前,无声无息的塌了。
“呃啊――!!!”
下一秒,一声不像人发出来的嘶鸣从他胸腔里炸出来。
那声音是从最深处硬生生撕出来的,沙哑、破碎,连嗓子里的血腥味都能听得见。
他推开所有人,要扑向那具遗体。
但他的身体先一步背叛了他。
胃部猛的痉挛了一下。
胸口宛如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扯开了一个大洞。
一口猩红的血,直接从他嘴里喷了出来。
血雾在寒风里散开,滴滴答答落在积雪上。
红得扎眼。
陆司宴的眼睛还睁着。
但里面已经没有光了。
然后,整个人直直的往后倒下去。
后脑砸进积雪。
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老大!!!”
陈川凄厉的哭喊声划破了整条路的风雪。
他跪在老板身边,手忙脚乱掐人中、拍脸。
又回头朝救护车的方向声嘶力竭的吼。
“医生……!快来人啊……!!”
雪越下越大了。
落在陆司宴紧闭的眼睫上,落在他胸前那片刺目的血迹上。
也落在他右手死死攥着的那只透明证物袋上。
袋子里,那枚碎裂的祖母绿耳环安安静静的躺着。
翠色被血色浸染。
而另一只耳环,始终没有找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