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司宴倒下去那一刻,陈川的脑子彻底懵了。
“老大!老大你醒醒!”
他扑上去,双手死命摇晃雪地里一动不动的男人。
陆司宴唇边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血,脸白得跟身下的雪混成一片。
救护车的门砰地弹开,两个急救员抬着担架跑过来。
手电筒照进瞳孔,急救员脸色一变。
“瞳孔反应迟缓,脉搏紊乱!不是普通昏厥,身体机能在急性崩溃!”
“上担架,走!”
陈川被推到一边,看着老板被抬上救护车,整个人的腿都是软的。
他跟着爬上车,缩在角落里,手里死死攥着那只透明证物袋。
袋子里,碎裂的祖母绿耳环静静躺着。
翠色上全是血。
“嘀嘀嘀嘀嘀――”
心电监护仪的警报声突然变了调,从规律的短促声变成一串不间断的尖鸣。
陆司宴忽然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浑浊、涣散,从很深的水底挣扎着浮上来。
“夏夏呢?”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陈川鼻子一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找到她了吗?”
陆司宴的手无力地抬了一下,又垂落回去。
陈川张了张嘴,喉咙被什么东西堵死了。
他不敢回答。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现场货车底下抬出了一具怀着双胎的女性遗体,后座空了,另一只耳环不见了。
他不清楚那个人到底是不是嫂子。
他只知道,如果现在说没找到,眼前这个男人可能直接就不活了。
“还在找,老大。”
陈川咬着后槽牙,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大家都在找,您先撑住。”
陆司宴盯着他看了两秒。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质疑。
只有一种让人心脏发绞的、空洞的绝望。
陈川别开脸。
他宁愿老板骂他、砸东西、发疯,什么都好。
就是别用那种眼神看他。
然后,陆司宴的眼皮慢慢合上了。
再次陷入昏迷。
陈川低下头,眼泪砸在证物袋上,啪嗒啪嗒。
――
仁心医院,急诊室。
惨白的灯光从头顶倒下来,照得所有人面色发青。
值班医生接手后,检查完血样,神色骤变。
“极端情绪刺激,视觉神经出现严重损伤预兆!马上通知霍院长回来!”
“他的助理呢?让他过来签字!”
看到医生递过来的单子,陈川整个人晃了一下。
手术?
他站在病房门口,握着笔,手抖得字都写不了。
笔尖在纸上戳了三个点,怎么都落不下去。
值班医生急了:“签不签?不签我没法上手术台!”
陈川咬紧后槽牙,用左手按住右手腕,一笔一划把名字刻了上去。
签完的刹那,笔从指缝里滑落,咔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蹲下身,双手捂住脸。
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压得很低很低。
“老大,你可千万别出事。”
“嫂子还没找到呢,你要是倒了,谁去找她?”
没人回答他。
手术室的灯亮了。
门关上的那一刹那,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雪打在窗户上的声音。
――
万米高空。
裴洛的湾流g900钻进暴雪云层,机身剧烈晃动,行李架上的急救箱滑出来砸在地板上。
许知夏躺在移动急救床上,脸白得近乎透明。
身下的止血垫染红了一块又一块。
已经换了三次。
医疗团队围成一圈,手上的动作没停过。
“滴――滴――滴――”
心电监护仪突然尖叫。
“心跳骤停!”
领头医生扑上去,双手叠在许知夏胸口猛按。
“一、二、三、四”
“除颤!两百焦!”
啪。
许知夏的身体弹了一下,又落回去。
监护仪上一条直线。
“再来!三百焦!”
啪。
心电图上跳了一下。又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