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洛跪在担架旁边,握着妹妹发凉的手,指节青白。
另一只手紧紧攥着那条红色五芒星项链,链子嵌进肉里,渗出血丝。
“宁宁撑住。”
他的声音在发抖,却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清。
“哥哥带你回家。”
“三百六十焦!最后一次!”
啪!
机舱里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一秒。
两秒。
三秒――
“嘀……嘀……嘀……”
心电图上,极微弱的波形重新跳了起来。
所有人同时长出一口气。
“回来了!心律不齐但有搏动!”
裴洛攥紧的手松了一瞬,又立刻收紧。
医生擦了一把满脸的汗,厉声开口。
“裴总,病人是rh-null黄金血,又怀着双胎,体内血量本就不够。”
“任何一次失血和低温,都可能会让母子三人同时停在这架飞机上!”
裴洛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妹妹的脸。
那张脸和母亲年轻时一模一样,此时白得没有半点血色。
右耳垂上那枚红色五芒星胎记,是她身上唯一的颜色。
他弯下腰,额头抵在她的手背上。
“宁宁,你听到哥哥说话了吗?”
“宁宁,你肚子里还有宝宝,你忍心让他们还没来这个世界看上一眼就离开吗?
还有爸妈,你忍心让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吗?宁宁……”
没有回应。
只有监护仪微弱的嘀嘀声,和机舱外暴雪拍打机身的声响。
裴洛闭上了眼。
十九年了。
老天终于让他找到了妹妹。
为什么?要以这种惨烈的方式?
――
江城,霍辞的迎亲车队刚到乔家门口,手机就响了。
陈川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抖得不成样子。
“霍院长,老大刚进了icu,要,要手术……”
霍辞瞳孔骤缩。
“陈川?你是陈川吗?你在说什么?陆司宴不是去酒店接许律师了吗?”
不等他问完,工作手机又响了起来。
“院长,陆总隐性遗传病急性复发,之前样本替代的后遗症全爆出来了,视觉神经也……”
“你们,你们在哪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霍辞对着电话那头嘶喊。
电话那头是陈川压抑不住的哽咽声。
“嫂子,嫂子出事了,在,在江淮出了车祸,生死未知,现场全烧了。
车,车底发现一具怀了双胎的女性遗体。”
陈川说得语无伦次,霍辞听得整个人从头冷到脚。
他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以许知夏的血型。
如果出事,哪怕只是一次中度出血,对她都是死局。
而陆司宴的隐性遗传病一旦急性爆发,视觉神经将不可逆地损毁。
霍辞用力吸了一口气,指尖发凉。
“贺医生,必须先稳住病情,我现在赶回去!”
他推开车门的时候,婚车上的红绸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迎亲车队的司机探出头:“霍少,婚礼……”
“取消。”
――
江城大礼堂,婚礼主管的电话打到陈川手机上。
“陈特助!宾客都到齐了!你们的车队到哪里了?”
陈川坐在icu门口的冷硬板凳上,手里攥着那只透明证物袋。
他把手机贴在耳边,声音麻木得不像自己的。
“取消。全部取消。”
挂掉电话,他低下头盯着袋子里那枚碎裂的祖母绿耳环。
“嫂子。”
他小声地说。
“你到底在哪儿啊?”
icu的门紧闭着,白光从门缝底下漏出来。
万米高空的暴雪还在下。
本该在婚礼上的两人,一个躺在手术台上,一个躺在急救床上。
中间隔着半个地球的距离。
窗外的雪越来越大,落在医院走廊尽头那扇没关严的窗台上。
陈川攥着证物袋,靠着冰冷的墙壁,闭上了眼。
脑子里只剩一个画面――
今天早上,老板站在陆家老宅的门厅里,一身黑色高定西装,手里攥着一束白玫瑰。
他看了眼时间,面上浮现出笑意,神情是压都压不住的喜悦!
那是陈川跟了他六年,第一次见他笑成那样。
像个普通的、即将去接新娘的男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