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大礼堂婚礼现场。
司仪站在台上,手里的话筒举了又放,放了又举,额头上全是汗。
他已经接到了通知。
婚礼暂停。
没人告诉他原因。
宴会厅里三百多位宾客坐得整整齐齐,香槟塔搭好了,蛋糕摆好了,灯光调好了。
外面红毯直铺进大厅,红毯旁边的两排白玫瑰花墙上积了一层薄雪,越发娇艳。
窃窃私语从大厅的角落蔓延开来。
“接新娘的车队怎么还没到?”
“车队怕是出了问题。”
“我刚听到陈特助打电话来了。”
陆家这边的亲友面面相觑,有几个年长的已经去向陆老爷子打听了。
陆老爷子脸色有些沉,他对旁边的福伯低声说了句什么,福伯起身走了出去。
顾明珠端坐在不远处,手里捧着茶杯,旁边围着几个贵妇在小声聊天。
不一会儿,福伯走了进来,在陆老爷子耳边说了一句话。
老爷子捏着拐杖的手青筋暴起,好一会儿才站起身,笑着朝大礼堂门外走去。
老爷子刚出去,旁边有人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听到的人倒吸一口凉气,捂住了嘴。
有人已经站起来,跟着往外面去。
签到台不远处,沈周穿了一身挺括的灰色西装,怀里还抱着一盆多肉。
那盆多肉是许知夏离开律所前留在办公桌上的,他养了两个多月,今天特意带来还给她。
他想好了,等婚礼结束,找个不打眼的时间还给她。
然后,亲口对她说一句:“恭喜。”
他在心里排练过很多遍了。
签到台旁边两个工作人员在小声说话,以为隔得远没人听见。
“听说没?许律师怕是不在了。”
沈周的手指骤然一松,眉头蹙起。
还没等他想明白什么意思,就听到司仪在台上宣布,因为特殊原因,今天的婚礼先行取消。
接着,更多的议论声传了过来。
一个宾客惊呼道。
“外环江淮路口,一辆婚车卷进大货车车底,侧翻起了大火!”
“那就是真的啦,刚才陆家霍家两位老爷子坐车走了,陆夫人多半也离开了!”
“真的是那位许律师出事了?”
“天爷哟,听说新娘子怀了双胎?咋就这么没福气啊?”
“……”
议论声越来越大,全场喧闹起来。
沈周怀里的花盆往下坠,他条件反射一把捞住,十根手指死死扣进陶土盆壁。
指尖被石子磨出了血丝,他一点没感到疼。
耳朵里嗡的一声,所有声音都远了。
“外环江淮路口,一辆婚车卷进大货车车底,侧翻引起了大火。”
“许律师怕是已经不在了。”
议论声接连向他脑子里涌来。
他抱着多肉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周围的人来来去去,吕姐碰了一下他的胳膊,他也没反应。
不知过了多久,签到台的工作人员把桌子都撤了。
沈周才发现宾客已经全部离开了。
他低下头,抱着花盆,转身朝大厅另一侧走去。
他推开那扇贴着“消防通道”标识的铁门,门在身后砰地合上。
消防通道里只有应急灯,白光打在水泥墙上。
沈周走不动了,他背靠着墙,慢慢蹲了下去。
多肉被他搂在怀里。
喉咙里有什么东西一个劲往上顶。
他咬住后槽牙,拼命忍着。
可一声极压抑的哽咽还是从嗓子眼里挤了出来。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二十六岁的沈周,蹲在空荡荡的消防通道里,哭得停不下来。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许知夏。
江城法学院那棵最大的金桂树下,她捧着一本厚得能砸死人的《民法典》,嘴里念念有词。
偶尔仰起头闭上眼,一会儿皱眉一会儿笑。
阳光透过桂花枝打在她身上,宛如给她披了一身金光。
那天正好是他要回欧洲的日子。他就站在那里,鬼使神差地拿起手机拍了下来。
那张照片,从此留在了他的手机里。
听说她毕业了,实习了,工作了。
他来到了她的单位,发现自己好像来晚了。
后来,他鼓起勇气给她递了杯热牛奶,成了她的搭档。
一起站在法庭上,她引经据典如数家珍,眉宇间那股英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