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半山别墅。书房里只亮着一盏台灯。
陆司宴坐在书桌前,视线像蒙着一层厚厚的磨砂玻璃。
他摸索着接过陈川递来的读卡器,将那张失而复得的监控sd卡插进去。
屏幕亮起,刺眼的光晕得眼睛生疼。
“陈川,你先出去。”
“老大,我帮你弄……”
“不用,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门被带上,书房里只剩他粗重的呼吸。
陆司宴的手悬在鼠标上,迟迟没有点开。
他怕看到什么,又怕什么都看不到。
更怕再拖下去,连看她最后一眼的机会都没了。
食指按下。
跳出来的第一个文件是段视频。他不得不把脸几乎贴到屏幕上,才勉强看清。
镜头歪斜,对着卡尔顿酒店对面的一条巷子。
巷子尽头是个奶茶店。
一个小女人鬼鬼祟祟地从墙角探出半个脑袋。
白框眼镜,大号卫衣,帽子压到眉毛下面,裹得像个包子。
她东张西望一圈,确认没人,猫着腰小跑到监控杆底下。
“你这胆大包天的小骗子。”陆司宴干涩的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喃。
刚要伸手去够摄像头,奶茶店的卷帘门“哗啦”拉开。
老板娘探出头:“哎,你干嘛呢?”
画面里的许知夏手僵在半空。
零点三秒后,她立刻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扶了扶眼镜迎上去。
“您好老板娘,我是物业的,来例行检查监控线路。”
她故意压低声音,一本正经地胡扯,还装模作样地拍了拍电线杆。
老板娘狐疑:“物业的?换人了?上次不是个胖大叔吗?”
“他调岗了。”小女人面不改色,“最近这片区信号不稳,挨家排查。”
说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个类似证件的东西飞快晃了晃。
这又笨又贼的模样,看得陆司宴眼眶发烫,嘴角不自觉牵了牵。
老板娘半信半疑地缩回店里。
人一走,许知夏立刻原形毕露。
她踮起脚,费劲去够摄像头,像只够不着树枝的猫。
差了十公分。
她咬牙跳了一下,还是差一点。
因为仰着头,一张带着婴儿肥的脸瞬间怼满屏幕。
“谁设计的破高度!”她气喘吁吁地骂。
四下踅摸一圈,她踩上墙根的消防栓,踮起脚,终于够到了。
她仰着脸拆监控,杏眼瞪得溜圆,腮帮子鼓着。
手里换卡,嘴上碎碎念没停:
“还好乔宝发现及时,不然这次真的完蛋了!”
“死陆司宴!臭阎王!抠门精!”
“不就两百块钱嘛,至于天天追着人不放?”
“我让你查,让你天天让我加班!让你盯着我!”
“破监控装这么高,摔下去算不算工伤?”
“肯定不会算,还得扣我全勤!不行,不能摔……”
喀嚓一声,画面一黑。
她成功把卡换走了。
盯着黑掉的屏幕,陆司宴愣了几秒,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气音。
“夏夏……”
在律所那些日子,她总是低眉顺眼地叫“陆律”,多看她一眼都吓得发僵。
结果背地里,一口一个“陆阎王”“抠门精”。
噗嗤!
陆司宴不自觉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就被猛烈的酸涩冲散。
温热的眼泪毫无征兆地砸在手背上,又滚落在键盘上。连带着呼吸都剧烈发颤。
“我小气?我抠门?”
他红着眼眶,盯着黑屏,声音沙哑。
“你把我的命都带走了,到底是谁心狠!”
想想那时的自己,的确是有些混蛋!
陆司宴深吸一口气,抖着手把进度条拉回最开始。
重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