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遍,两遍,十遍。
她踮脚的样子,鼓腮帮子的样子,骂他小气的样子。
他死死盯着那张鲜活的脸,拼命把眼睛睁到最大,恨不得把她的每一个表情刻进脑子。
但他视野里的光线正越来越糊。
起初还能看清镜框后的眼睛,后来只剩轮廓,再后来,五官彻底模糊。
到最后,连那张咬牙切齿的脸,都糊成了一团白色的光斑。
“别黑……求你。”
他双手死死扣住桌沿,眼珠因为过度用力而胀痛,眼角绷满红血丝,却怎么也看不清她了。
陆司宴颓然松手,重重靠回椅背。
书房里只剩他破风箱似的呼吸。黑暗如潮水,一点点吞没他的世界。
缓了好一阵,陆司宴强撑着站起。
摸索着走到角落的保险柜前,凭肌肉记忆输入密码。
吧嗒一声,厚重的合金门开了。
他许知夏的东西,一件件摸出来铺在书桌上。
一份辞职信废稿,还有她的简历,以及酒店监控截图……
最底下,自封袋里装着两张揉皱的百元钞票。
“嫖资”。
陆司宴指腹摸过折痕,眼底闪过自嘲。
“两百块买我一晚,你还真是不亏。”
他把钱展平,凑到眼前,其实已经看不清花纹了。
“可是夏夏,你现怀了我的孩子……两百块钱,怎么能还清!”
他放下钱,摸出另一张sd卡,插进读卡器。
卡里全是黑猫的照片,他强撑着最后一点视力贴近屏幕。
画面里有一只手撸猫。
手腕上戴着红黑相间、坠着银珠的编织手链。
他拿起刚一起掉出来的那条手链,放在屏幕前比对。
同款,不同色。
脑中闪过一个念头,所有零碎的线索严丝合缝。
“这撸猫的人,是乔乔吧?”
他喃喃出声,眼底划过恍然的悲凉。
卡尔顿那一晚,乔乔人在国外。
她作为黑客发现了奶茶店的监控,却没法隔空抹除物理痕迹。
所以,只能由许知夏这个不懂技术的“笨贼”亲自去换。
一个怀着孕的女人,踩得那么高去换卡,就为了不让他追查到手链的主人。
“难怪。”陆司宴扯了扯嘴角,“难怪你换个卡那么狼狈。”
笨得要命,连监控多高都没算准,却把他骗得团团转。
书房里静得可怕。
陆司宴拔出sd卡,将它和另一张卡并排放在掌心。
连同那两百块钱、红黑手链,还有那只装着碎裂祖母绿耳环的证物袋,一样样放进袋子里。
他用指腹一点点描摹证物袋的边缘,仿佛在整理她留他的全部痕迹。
咔哒。
盒子锁进保险柜最深处,锁舌归位。
连同他自己的半条命,一起锁了进去。
陆司宴背靠冰凉的金属柜门,缓缓滑坐在地,闭上几乎失去焦距的眼睛。
他很清楚,自己能看清这个世界的时间已经进入倒计时了。
三个月,下周,甚至可能明天。
指腹隔着衣服,死死按在心口。
“夏夏……”黑暗中,男人的嗓音哑得破碎,像走失在雪地里,“等我。”
“别躲得太远。”
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借着痛觉维持清醒,“等我找到你……”
“哪怕瞎了,我也要把你找回来。”
半掩的门外,陈川靠墙蹲在地上,双手死死捂着嘴。
眼泪从指缝渗出,无声砸在地板上。
他听见了里面的每个字。
他想冲进去告诉老大,嫂子一定还活着。
可他张不开嘴。
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这句话到底是希望,还是谎。
就在这时,屋里传来‘咚’的一声。
顾不得敲门,他快速地冲了进去!
眼前的景象让陈川惊得目瞪口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