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许知夏被送回无菌病房安置好,他才抱着孩子走到床边。
握着两只红彤彤的小爪子,轻轻贴上许知夏苍白冰凉的脸颊。
“宁宁,你看。”
裴洛嗓子沙得不成样子,却硬撑着温柔。
“你的孩子平安出生了。一个厉害的小丫头,还有个乖巧的臭小子。”
“你感受到了吗?”
沉在混沌白雾里的许知夏,并非全无知觉。
四面八方都是死寂,到处是刺进骨头的冷。
可就在那一瞬间,冰凉的脸颊上贴过来两抹微弱的温热。
软乎乎的,笨拙又依赖。
是宝宝。
许知夏的意识猛地炸开。
我的宝宝们出生了。他们都还活着。
她想伸手抱一抱,想亲亲那两张柔软的小脸。
可手脚像被什么东西死死锁着,动弹不了分毫。
她想喊,喉咙像被烈火烧过,一丝声音都挤不出来。
放开我……让我抱抱我的孩子……
她在黑暗里拼了命地挣扎,焦急和悲恸翻涌上来,几乎把她整个人吞没。
病房里,许知夏紧闭的眼角溢出一颗泪。
顺着苍白的脸颊无声滑落,洇进雪白的枕巾。
裴洛心口像被人攥了一把,眼眶烫得发疼。
他拿过旁边的无菌湿巾,极轻极轻地帮她沾去那滴泪。
“别怕。哥哥在,孩子们也在。”
“我们都等着你醒来。”
片刻后,护士将两个孩子抱走,安置进隔壁顶配的保温箱。
手机无声震了一下。
裴洛退出病房,摘下手套,看了眼屏幕上的江城号码。
愣了几秒,还是接了。
“裴先生,孩子们……出生了吗?”
霍辞的声音紧绷着,带着压不住的颤抖。
裴洛隔着玻璃看向保温箱里那两个小东西,声音很低。
“生了。龙凤胎。母子平安。”
电话那头,霍辞狠狠松了口气,像是把堵在胸腔里的石头一块儿吐了出来。
旁边的乔乔死死捂住嘴,眼泪哗哗往下流。
她想开口问夏夏怎么样了。
可她问不出来。
如果夏夏是好的,如果她能说话,不可能到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
她不敢往下想。
只要人还在就好,总有一天会好的。
她拼命把呜咽咽回去,无声地流泪。
霍辞空出一只手,把她拉进怀里。
没说话,就让她把脑袋埋在他胸口,哭个够。
等乔乔缓过来,霍辞才接着问许知夏和孩子的详细情况。
听到许知夏依然昏迷,他心里沉了沉。
但紧接着,他咬了咬牙,语气变得凝重。
“裴先生,上次我们谈的,关于胎盘血的事……”
“陆司宴的身体快撑不住了。”
他顿了一下,嗓音发紧。
“修复神经细胞,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裴洛坐在休息室的看护椅上,单手撑着额头。
手机贴在耳边,他没有立刻回话。
脑子里反复闪过妹妹醒来那一次,嘴唇费力地张开,只吐出一个字。
“陆……”
他缓缓抬眼,目光穿过玻璃,先落在妹妹苍白的脸上,又移到隔壁保温箱里那两个小东西身上。
妹妹为了那个姓陆的男人,受了这么多罪。
现在,凭什么还要拿她的东西去救他?
良久。
裴洛眼底的温度一点点冷下去,终于开了口。
声音冰的,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霍院长。”
“刚才手术室里什么情况,你是医生,不用我描述。
为了把人从大出血的鬼门关里拉回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抢救她。别的,顾不上。”
“胎盘没有及时冷藏保存。”
电话那头,霍辞的心直直坠下去。
裴洛的声音接着传过来,不带一丝温度。
“能不能用,看他造化。”
“或者……看陆司宴的命,够不够硬。”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