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裴氏私人医疗中心。
裴洛坐在病床边,膝头摊着一本旧相册。
“宁宁,你小时候不爱喝牛奶,每次把杯子推给我。”
他翻过一页,嗓子有点发紧。
“还跟个小大人似的,说哥哥多喝才能长高。”
想到当时的场景,他嘴角弯了一下。
“其实我也不爱喝。但你每次拍着小手说哥哥真厉害,我就把整杯都灌下去了。”
病床上的人没有任何反应。
裴洛伸手帮她把滑到额前的碎发拨开,继续自顾自地说。
“两个小家伙长得很快,也越来越漂亮了。我给他们取了名字,姐姐叫hh,弟弟叫昊昊。”
他顿了顿,“好听吗?”
他没注意到,病床上的女子睫毛极细微地颤了一下。
裴洛翻到下一页,照片上的小女孩抱着一只绒布熊,右耳垂有一点红色的印记。
“宁宁,哥哥找了你十九年。”
他盯着照片看了很久,才把相册合上。
“你要是累就再睡会儿。但别睡太久。爸妈在等你,孩子们也需要你。”
门口传来脚步声。
韦尔带着两名医生进来,手里捏着最新脑电报告。
“裴先生。”
裴洛抬头:“说。”
韦尔看了眼病床上沉睡的人。
“大小姐最近脑电活动明显增强,比我们预期的好不少。”
裴洛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她的大脑在主动产生反应,有苏醒的趋势。”
裴洛把相册放回床头,接过韦尔手中的报告翻了几眼。
“你的意思是,快了?”
“再继续观察。”韦尔措辞谨慎,“昏迷时间太久,我不能打包票,也许只是短暂的神经波动。”
裴洛点头,喉结滚了一下。
“好,我知道了。”
韦尔放缓语气:“先生每天来陪她讲话,对脑部修复确实有帮助,请继续。”
裴洛回头看向病床。
“我会来的。每天都来。”
――
白雾。
到处都是白雾。
许知夏被困在里面,不知道多久了。
四周静得吓人,偶尔有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进来。
有婴儿在哭。
还有个男人的声音,反复喊一个名字。
“宁宁。”
是在喊我吗?
她不确定。
但还有另一个声音,更远、更模糊,“夏夏。”
每次听到这两个字,胸口就闷得慌。
说不上来的难受,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她觉得喊这个名字的男人也是在喊她。
可她回头去找,白雾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你到底是谁?”
没人答她。
她继续往前走,脚底下像踩着棉花,怎么走都走不到头。
眼前忽然闪过什么东西。
一只沾了血的绿色耳环,在白雾里转了一圈,消失了。
紧接着是一条红黑相间的编织手链,坠着银珠子。
最后是两张皱巴巴的百元钞票,飘飘忽忽地从她脸前滑过去。
她下意识伸手去抓。
脑袋却像被人狠狠戳了一下,传来一阵剧痛。
“好疼……”
监护仪的数值猛地跳了起来。
护士冲到床边看了眼屏幕,扭头就喊:“韦尔医生!病人有苏醒反应!”
刚走到门口的裴洛听见动静,三步并两步冲了回来。
韦尔已经套上手套在检查瞳孔了。
裴洛站在床尾,死死盯着病床上的人。
沉睡了半年的妹妹,眼皮动了。
一下,又一下。
然后,她慢慢地睁开了眼睛,眼神空茫茫的。
裴洛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眶一下就红了。
他张了张嘴,愣是没敢出声。
许知夏盯着头顶的白色天花板,好一会儿才费力地把头转过来。
床边站着一个很高的男人。
眼眶红得厉害,嘴唇抿成一条线,不住地发抖。
她想说话,嗓子却像被砂纸裹过,干得冒火。
护士赶紧拿棉签沾了水,小心翼翼地润她的唇,又往嘴里滴了两滴。
许知夏费了很大劲,才把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我……是……谁?”
裴洛怔了一下。
还没等他开口,床上的人又问了一句。
“这……是……哪里?”
裴洛腿一软,半蹲到病床边上,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
“你叫裴知宁。”
他停了停,像是怕吓到她。
“我是你的哥哥,裴洛。”
许知夏看着他,一脸茫然。
“你之前出了很严重的车祸,昏迷了半年。”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裴知宁?”许知夏重复了一遍,完全想不起这个名字。
韦尔弯下腰,声音放得很柔。
“大小姐,你知道自己多大吗?”
许知夏摇头。
“出生在哪里?”
摇头。
“车祸之前你在做什么?见过什么人?”
还是摇头。
她想了很久,眉头皱得快拧到一块。
“我只记得……白。到处都是白的。什么都没有。”
韦尔看了裴洛一眼,又试探着问:
“那你脑子里有没有记得的人?一个名字、一张脸,或者一个声音?”
许知夏盯着他看了两秒,慢慢摇头。
裴洛攥着床栏杆的手指关节泛白,试着喊了一个名字。
“乔乔。”
许知夏看着他,没有反应。
“双胞胎。”
许知夏皱起眉:“什么双胞胎?”
韦尔想了想,开口试探。
“陆……”
许知夏心口猛地一紧。
那种感觉来得毫无预兆,像有人攥住了她的心脏,用力捏了一下。
她下意识抬手捂住胸口,脸色刷地白了。
裴洛立刻紧张起来:“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许知夏喘了两口气,茫然地看着面前的两个人。
“鹿……什么鹿?”
她眨了眨眼,声音发虚。
“梅花鹿?”
顿了顿,又小声嘟囔了一句。
“很重要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