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宁!”裴洛猛地丢下手机,大步冲向门口。
裴知宁顺着门框往下滑,脸色惨白。
脑子里有台机器在疯狂绞动。
黑色的婚车。
漫天的飞雪。
砸碎在雪地里的手机。
一道嘶哑到近乎绝望的男声,在脑海深处一遍遍回荡。
“夏夏。”
“夏夏!”
是谁?谁在喊?喊的又是谁?
剧烈的疼痛让她连呼吸都觉得费力,手指紧紧抓着裴洛的手臂,指尖因为用力而没有了血色。
裴洛一把将她打横抱起,转头冲着地上的手机吼道:“哈维!叫韦尔过来!立刻马上!”
二十分钟后,卧室。
韦尔收起检查仪器,面色凝重地看向裴洛。
“先生,大小姐应该是听到某些话受了刺激,触动了她被封闭的记忆。”
裴洛看着床上紧闭双眼、额头还在不断冒冷汗的妹妹,声音降到了冰点:“会怎么样?”
“按理说一些适当的刺激对她的恢复有好处,但目前看来,
她当时应该受到很大的惊吓,或者她自己想强行回忆引发二次创伤,让神经元再次断裂。”
韦尔停顿了一下,语气加重。
“尽量不让她想以前的事。
如果她自己试图回忆,要想办法引开她的注意力,我再给她开一些脑力方面的药。”
裴洛送走韦尔,转头招来管家。
“从今天起,庄园上下任何人,不准在宁宁面前提起以前的事。
包括江城,婚礼,车祸,顾氏,陆家。谁要是说漏了一个字,马上开除。”
管家连声应下,退出去给其他人传达。
卧室里,裴知宁陷入了梦中。
她缩在一辆黑色的轿车后座,车外全是呼啸的大雪。
她手里捏着一部手机,手抖得根本按不准屏幕上的拨号键。
好不容易电话打出去,却始终无人接听。
然后,有道低沉的男声,藏着化不开的眷恋和痛苦。
“夏夏。”
紧接着,刺眼的火光冲天而起。
热浪裹着碎玻璃扑面砸来。
床上的裴知宁猛地倒抽一口冷气,整个人在被子里蜷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小腹。
“宁宁!”裴母看到床上的女儿,忍不住把她抱进怀里。
裴知宁骤然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双手在小腹上摸索,直到摸到那道平坦的疤痕,才停下动作。
醒来那一刻,她本能地护着肚子,这个动作好像她以前做过很多次。
看清面前的几人,她眼底的惊惧慢慢散去,然后是茫然。
“爸,妈,哥哥,表妹。”她的嗓音哑得厉害,但还认得面前的人。
“宁宁,妈妈在。”裴母拿毛巾给她擦汗。
好一会儿,裴知宁从裴母怀里起来。
“我是不是在婚礼当天出的车祸?”
听她这么问,屋里的几人面面相觑。
裴洛轻咳一声,很快恢复正常。
“宁宁,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嗯。”裴知宁看向他,“我梦见坐在一辆黑色的车里,外面下着很大的雪。发生了车祸。”
裴洛心口发紧。
想到韦尔的警告,不能让她继续往深处想。
他递上一杯温水,在她床边坐下,语气放得很平缓。
“的确出过车祸。那是裴家早年海运线上的竞争对手,他们蓄意报复,在那天雇人撞了你的车。”
他伸手理了理她耳边的碎发。
“都过去了。那些人哥哥已经处理干净了。你和孩子们都很安全。”
裴知宁没再多问。
她不知道为什么哥哥不说实话,但家里人肯定是想保护她,那她就接受,不给哥哥添麻烦。
她乖乖地点头:“我知道了。”
裴洛松了一口气,叮嘱她好好休息,带着其他人离开房间。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裴知宁闭上了眼。
哥哥在撒谎。
刚才他回答那个问题时,眼神有一瞬的不自然,呼吸的节奏也慢了半拍。
他在尽力掩饰,屋里其他人都没说话。
所以他们都有事瞒着自己。
她梦里那个一直喊她“夏夏”的男人是谁?
“夏夏”会是谁呢?
她要不要自己去查?如果查,是不是又会像今天这样晕倒?
也许正是因为身体扛不住,家人才什么都不让她知道。
裴知宁攥了攥被角,把那个声音压回了脑海深处。
不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