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洛捏着杯耳的手指一紧。
朋友。
能让沈家这位低调继承人亲自下场,直接断了顾氏海外生路的朋友,绝不普通。
裴洛几乎瞬间联想到妹妹的车祸。
还有助理哈维刚汇报过的那段录音。
他意识到沈周手里很可能握着顾明珠谋害宁宁的关键证据。
可看沈周的态度,他似乎与宁宁不是太熟悉。
还是说……他指的朋友是陆司宴?
裴洛垂下眼帘掩去冷意,没有继续追问。
目前阶段,他不希望宁宁跟江城扯上任何一丝关系。
茶香氤氲,气氛却微不可察地滞涩起来。
沈周将茶杯搁下,站起身,郑重地向裴父鞠了一躬。
“裴伯父,我今天登门,除开拜会,其实还有件私事。
家母在世时,曾与裴家妹妹定过一桩娃娃亲。”
此话一出,一旁的沈父面露局促,跟着站了起来:
“裴老哥,这事儿……”
裴父摆摆手示意沈父宽心,温和地看向沈周:
“年轻人的事,自然是你们自己做主。
这门亲事过了二十年你还记挂着,裴家承这份情。
只是我家宁宁流落在外多年刚找回来,她母亲实在舍不得她外嫁。”
裴洛在一旁顺势接腔:“不知道沈先生,有什么想法?”
沈周站得笔挺,声音清朗干脆。
沈周坐直身体,语气坦荡磊落,
“不瞒裴伯父、裴总。我心里……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我不想自欺欺人,更不想耽误裴家大小姐的一生。所以这门婚事,我希望能解除。”
裴洛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眉。
且不说宁宁现在记忆全无、带着两个嗷嗷待哺的奶娃娃,
单是江城那个瞎着眼还要发疯找人的陆司宴,这门婚事本来就是笔烂账。
退了正好。
“沈先生坦诚,我们裴家也不会强人所难。”
裴洛看了眼父亲,一锤定音,“既然你心有所属,两家的娃娃亲,今天起就此作废。”
沈周悬了一路的心总算落地:“多谢裴伯父、裴总体谅。”
正事谈妥,裴洛起身,尽地主之谊亲自引着沈家父子去客院休息。
沈周重新抱起那盆多肉,跟在裴洛身侧。
穿过回廊,恰好路过玻璃花房。
冬日暖阳毫无保留地洒在里面,女人的笑闹声夹杂着奶娃娃清脆的咿呀声,隔着玻璃隐隐传来。
其中一个是温迪的声音,沈周认得。
他倒没意外那丫头会跑来探望表姐。
沈周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突然,另一道清透又温软的女声钻进了耳朵。
“hh,别抓姨姨的头发,快松手。”
那声音……
就像一把刀,毫无预兆地劈开了沈周的平静。
他行走的脚步硬生生钉在原地!
怀里的白瓷花盆险些脱手砸在地上。
他死死抱着花盆,连呼吸都在这一刻忘了换。
他缓缓转过头,顺着玻璃窗看向阳光房里。
长发微卷的年轻女人正侧对着他,温柔地抱起一个白嫩的女婴。
她笑得眉眼弯弯。
右耳垂上,那枚红色的五芒星胎记,在阳光下清晰得刺痛了他的眼。
她比记忆里胖了一点,头发长了。
褪去了在律所时的防备与小心翼翼,现在的她,举手投足间全是掩不住的贵气。
那双曾让他沦陷的杏眼里,此刻盛满了为人母的柔软光晕。
“夏夏……”
沈周的眼眶瞬间洇出惊人的血色。
喉结艰难地剧烈滚动,胸口像被人抡了一记重锤,痛楚与狂喜化作海啸,顷刻间将他淹没。
他甚至没法思考为什么“娃娃亲对象”会是她。
双腿本能地往前迈去,想要推开那扇玻璃门!
下一秒,一只大手铁钳般死死扣住了他的肩膀!
裴洛不知何时挡在了他身侧。
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冷厉声音警告。
“收起你的眼神。她什么都忘了,强行唤醒记忆……你想让她死么?”
沈周浑身一震,满脸震惊地转头看向裴洛。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
花房里的裴知宁似有所感。
她抱着hh转过头,隔着明亮的玻璃,
毫无防备地对上了长廊上那个浑身发颤、红着眼睛的陌生男人。
视线交汇,裴知宁眼底全是陌生的疑惑。
她偏头看向旁边的温迪,声音透过玻璃传过来。
“这人是谁?我以前……跟他认识吗?”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