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周看着对面满脸病容却依旧强硬的男人,慢条斯理地倒了一杯热茶推过去。
“你现在不能见她。”
包厢里的氛围一下变得压抑,陆司宴盯着茶面上升腾的白雾,眼神很冷。
“你凭什么拦我?”
沈周迎着他极具压迫感的目光,语气依然平稳。
“我刚从苏黎世回来,亲眼见过她现在的样子。”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沉。
“她现在只要听见跟过去相关的字眼,就会头痛欲裂直接晕死过去。”
“陆律,你能保证你现在这副样子出现在她面前,不会直接把她刺激死吗?”
陆司宴的身体猛地一僵。
沈周继续往下说,每一句话都往他最痛的地方扎。
“前几天她只是偶然听见‘婚礼’这两个字,脑子里闪过几个画面就当场晕倒了。”
“她在梦魇里出不来,醒来的时候双手还死死捂着肚子,以为自己还困在那辆婚车里。”
沈周看着他,眼神没有一丝退让。
“主治医生警告过,她的脑神经受损严重,绝对不能再承受任何强烈的刺激。”
陆司宴胸口剧烈起伏,他双手死死抓着沙发的扶手,压低声音问道。
“她是不是……忘了我?”
沈周看了他片刻,说了实话。
“她忘了以前所有的人和事。”
“她现在是裴氏的大小姐裴知宁,她不记得江城,不记得律所,更不记得你……陆司宴。”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她甚至连自己孩子的父亲是谁都不知道。”
陆司宴眼底的情绪彻底失控,他猛地探出身子,死死锁住沈周的视线。
“她真的……全忘了?”
沈周点头,掏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推了过去。
照片里是一盆长势极好的多肉,摆在欧式窗台上。
“这是她以前在律所工位上养的那盆多肉,你也认识的。”
“我已经还给她了,可她现在看着这盆多肉,也仅仅只是觉得有点眼熟而已。”
陆司宴死死盯着那张照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像是一块浸了水的海绵堵在喉咙里,让他连呼吸都觉得生疼。
她连自己亲手养大的多肉都记不起来了。
又怎么能承受得住,他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
沈周收回手机,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个u盘推到他面前。
“这是婚礼当天,录音笔意外录到的内容。”
“我已经做过多重防篡改备份,原件交给了裴洛,这是拷贝版。”
陆司宴一把抓起u盘递给身后的陈川。
陈川立马接过去,插在随身携带的播放设备上。
顾明珠的声音,清晰地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
““那女人已经被接走了?”
“生下来后,只要孩子活着就行。按原计划,直接把孩子送去孤儿院。”
“绝对不能让陆司宴查到,你马上离开!”
“近期都不要回来。"
录音结束,包厢里死一般寂静。
沈周看着对面眼眶猩红的男人,语气沉稳。
“陆律,你现在最该做的,不是冲去苏黎世刺激她。”
“而是回去,把江城害她命的人,全都清理干净。”
沈周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否则等她有一天真的想起来了,发现顾明珠这种人还活得好好的,那才是对她真正的残忍。”
陆司宴紧紧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情绪已经被极度的冰冷取代。
“这些人,一个都跑不掉。”
沈周点了点头。
“顾氏的海外账户我这边已经全部冻结了。只要她敢出来,最后的归宿就是公海。”
“江城那边,就看你的了。”
一小时后,两人走出包间。
陆司宴上车前忽然停下脚步,背对着风雪里的沈周,声音有些发抖。
“她……好吗?”
沈周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不远处的积雪,轻轻应了一声。
“他们母子三人被裴家照顾得很好。”
“裴洛是如何跟她解释孩子的父亲的?”
“车祸后,孩子父亲失踪了!”
“失踪了吗?挺好。”
陆司宴点了点头,弯腰坐进车厢里,手里死死攥着那个u盘。
陈川坐在副驾驶上,小声请示。
“陆律,我们……”
陆司宴打断陈川的话,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回江城。”
他看了一眼窗外的雪,眼神冷得骇人。
“陈川,这次我不打算跟他们用律法了。”
陈川脊背一挺,立刻应声。
“好!”
车外,沈周站在冰天雪地里,看着那辆黑色的宾利卷起满地风雪,缓缓驶向机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