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手链……我手里,应该也有一条。”
裴知宁的话音落下,乔乔握着文件的手指倏地收紧,指节绷的发白。
她发觉血一下子全冲到了脑袋上,视线不受控制地看向霍辞,带着无声的求救。
霍辞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掌悄然收拢,背部的肌肉线条例条分明。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搜寻着能岔开话题又不至于刺激到裴知宁的措辞。
裴知宁没等他们作答,另一只手已抬起,轻轻按在了胸口。
零星的影像在她眼前一晃而过,快得像抓不住的流光。
阳光照进一间老旧但温馨的房间里,有两个姑娘,
一人拿着红黑交织的丝线在编,另一人正笨拙地捻着小小的银珠往上穿。
很快,两条绳结花纹略有不同的手链并排摆在桌上。
一个女孩的声音响起,含着促狭的笑意。
“生日快乐!从今天起,我们就是亲姐妹了!”
另一个女孩立马接话,声音满含得意。
“姐妹同款。以后你要是把我弄丢了,看到这个手链,就得想起我。”
那几句残缺的对话,字字句句,都在她脑中回荡不休。
乔乔望着她茫然的神态,眼圈红的吓人。
她紧紧咬住自己的下唇,直到尝到铁锈味,才把那一声“夏夏”吞回肚子里。
裴知宁低声重复着那句话。
“生日快乐……姐妹同款……”
她抬起头,对上乔乔通红的双眼,自己反倒先笑了,
只是那笑意很快就在杏眼里化开,氤氲成一片水光。
“这句话……听起来怎么如此耳熟。”
霍辞上前一步,手掌搭上乔乔微凉的手臂,不着痕迹地将她往后带了半寸,
自己的身体正好隔开了裴知宁探究的视线。
“裴总,乔乔近来工作繁重,有些劳累,”
霍辞开口,语调平稳专业,有种安抚人心的作用,“若无他事,我们便先告辞了。”
裴知宁看着乔乔那张憔悴苍白的脸,点了下头。
在约瑟送两人离开后,她独自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手腕。
手腕上空荡荡的,那股莫名的失落感勒得她胸口发闷。
回到办公室,她关上门,第一次在搜索引擎的输入框里,
输入了那个盘旋在她脑海中许久的名字:许知夏。
关于她的信息寥寥无几,唯一能检索到的记录显示,她是一位律师,
曾赢得一桩假避孕药的官司,这些零散的碎片让她心头的疑云愈发浓重。
……
另一边,陆氏顶层办公室。
陈川汇报完amissa那边的动向,将裴知宁如何维护乔乔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
“老大,还有件事,”
陈川的语调里,有种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兴奋。
“裴小姐……她看到乔小姐那条红黑手链,神色有了变化。”
陆司宴正在文件末尾签字的手,停了下来,笔尖在纸上留下一个深色的墨点。
他抬起头,那双沉寂了五年的眼底,终于燃起了一点星火。
“她说了什么?”他的声音很低,尾音里有丝极难捕捉的抖动。
陈川一五一十的复述了裴知宁的话。
当听到那句“我手里,应该也有一条”时,陆司宴握着钢笔的手背青筋凸起,差点将笔杆折断。
当晚,陆司宴回到半山别墅,径直走进了那间五年未动的婚房。
他打开保险柜,从最里面拿出个丝绒盒子,小心地从里面的自封袋中,取出那条相同的红黑手链。
手链因长年累月的摩挲,红色的丝线已变得暗沉。
他将手链摊在掌心,指腹反复摩挲着暗沉的丝线,每一寸的移动,都揉进了五年的思念。
陈川白天的汇报犹在耳边,陆司宴眼中的波澜最终归于平静,只余下决断的冷光。
他低声开口,那话语既是对掌中手链的承诺,也是对自己的命令,“下次见面,就让她想起你。”
周三下午,两点四十五分。
amissa亚太区总部,会议室的门被推开,裴知宁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
当她看清主位斜对面坐着的男人时,迈出的步子顿了一下。
是他……那个在发布会和幼儿园门口,望着她的孩子时,眼里满是哀伤的男人。
原来是君合的掌权人。
她的心跳没来由地乱了一瞬,一阵莫名的慌乱窜了上来。
她握着文件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裴知宁,你到底在紧张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