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心里告诫自己,这不过是一个商业伙伴,一个想和amissa谈合作的甲方。
她强行按下心头的异样,面上重又挂上疏离有礼的姿态,走到主位坐下。
陈川站在陆司宴身后,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他的视线,控制不住地瞟向自己放在会议桌上的那份合作方案。
方案附件的最后一页,有一张照片。
他很想伸手去把方案拿回来,把最后一页先撤掉。
看了看坐在旁边气定神闲的老大,陈川只得低下头看手中的笔记。
再抬眼时,主位上的裴知宁已把方案拿在了手里,正垂着眼,一页一页翻动着方案。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灰色西装套裙,垂眼看文件的样子很专注,周身的气场都冷了下来。
她翻得很快,时不时用红笔批注,那份刻在骨子里的专业与挑剔,表露无遗。
陆司宴坐在她斜对面,低着头看方案,实际余光全在不远处那个小女人身上。
从她走进会议室起,他的目光便再也无法从她身上移开分毫。
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他第一次能这样安静的,不被阻拦地看着她。
看她蹙眉,看她思索,看她下意识咬着笔杆的熟悉小动作。
每一个细节,都在填补他空了近两千个日夜的空洞,又让他的胸口一阵阵地绞痛。
他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这场来之不易的重逢,
又怕自己下一秒就会失控,将她牢牢锁进怀里。
终于,裴知宁翻到了附件的最后一页。
她的动作,停住了。
她的视线,定格在那张手链的照片上。
一模一样。
和乔乔手腕上的,一模一样。
为什么君合的方案里,会有这个?
她的手指开始发抖,不受控制地抚上照片里那熟悉的绳结。
心口那阵熟悉的闷痛又一次袭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尖锐。
她的手指刚碰到那张照片,便如触电般缩了回来。
寒意从尾椎骨窜起,直冲头顶,随即脸上血色褪尽,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她手里的钢笔“啪”的一声掉落在方案上,洇开一小团墨迹。
她用尽力气,才把这一页翻过去。
方案的末页,是签名。
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笔力遒劲,透出一股压迫感。
陆司宴。
看清这个名字的一刻,裴知宁的脑海里有根弦断了。
坚固的壁垒寸寸崩解,无数沾满血与雪的碎片,伴着尖锐的呼啸,冲进她的脑海。
手链……陆司宴……
两个毫不相干的词,在她脑中激烈碰撞。
雪……冷得钻心。
车窗外,风雪迎面扑来,要将整个世界吞没。
封闭的空间里,一张因变形而陌生的面孔凑近,夺走她的手机,用力扔出窗外。
那抹亮光在纯白的雪地里格外刺眼,屏幕上,她拼尽全力拨出的那个名字,正在无声的闪动。
陆司宴。
接着,震耳欲聋的撞击声粉碎了一切。
她的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道甩向车门,但所有的痛楚,最终都汇聚到了小腹。
那疼痛之外,是即将失去最珍贵宝物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慌。
她不自觉地弓起身体,双手牢牢护住腹部,那里,有她用生命守护的两个孩子。
“啊……不……!”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尖叫,从裴知宁的喉咙里迸发出来。
她双手紧紧抱住头,面上的血色褪尽,那双杏眼里,只余下灭顶的恐惧。
“妮娜!”约瑟惊叫着扑过去。
“裴小姐!”陈川吓的脸色煞白。
“夏夏!”
陆司宴在她尖叫时,胸口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想都没想就冲了上去,椅子被撞翻在地,他只想把那个快要倒下的人抱进怀里。
陈川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看着自家老板失控地冲上去的背影,
又看了看闻声冲进来的裴先生,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完了,这下合作是谈不成了。
说不定……还要闹出国际新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