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司宴站在原地,如一尊被抽离了魂魄的雕塑,许久没有动。
病房里。
裴知宁在一片混沌中,隐约听见了走廊外的动静。
她听不清他们在争执什么,只感到那些声音很遥远。
直到一个男人的声音,穿透了那层厚厚的屏障,清晰地传进她的耳朵。
“她醒来会不会头痛,都怪我……是我太心急了……”
那声音里,有她无法理解的悔恨和痛苦,熟悉得让她心脏一阵阵发酸。
她努力地想睁开眼睛,想看看那个说话的人是谁。
可眼皮沉得抬不起来,她最终还是沉入了更深的黑暗里。
等她重新恢复意识时,是被一阵小小的说话声吵醒的。
“妈咪睡了好久哦。”
是hh奶声奶气的声音。
裴知宁睡得并不安稳,眉心一直轻轻蹙着。
hh看了看妈妈,又转头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压低声音对旁边的昊昊说。
“弟弟,那个叔叔在外面也站了好久啦。”
小姑娘的眼睛里,全是困惑。
“他是不是也生病了呀,看起来很严重的样子。”
昊昊没有说话,只是朝沙发上舅舅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示意姐姐安静。
hh立马会意,用小手捂住了嘴。
昊昊抬起手腕,在自己的儿童手表上飞快地按了几下。
手表的屏幕上,跳出一段监控录像的实时画面。
画面里,那个穿深色大衣的男人,依旧靠在墙边。
从上午十一点,一直到现在。
他一步都没有离开过。
昊昊看着屏幕上那个孤单的身影,小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裴知宁缓缓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女儿和儿子两张写满担忧的小脸。
“妈咪,你醒啦。”
hh看见她睁眼,惊喜地叫了起来。
“妈咪,喝点水。”
昊昊把床头柜上的水杯递到妈咪面前,把吸管放在她嘴边。
裴知宁吸了一口,动了动身体,想坐起来,才发觉浑身都使不上力气。
“宁宁,感觉怎么样?头还疼吗?”
裴洛放下文件走过来,扶着她坐起身,又在她背后垫了个枕头。
裴知宁摇了摇头,她的视线在病房里扫了一圈,除了他们兄妹和两个孩子,没有别人。
是她听错了。
她隐约听到了另一个男人的声音。
“妈咪。”
hh趴在床边,小手摸了摸她的脸,在她耳边说悄悄话。
“我跟你说哦,那个会哭的叔叔,一直在外面站着,都站了好久啦。”
小姑娘皱着小鼻子,一脸困惑。
“他是不是生病害怕看医生?”
昊昊关掉监控,也抬起头,情绪复杂地望着裴知宁。
裴知宁的心,被女儿的话轻轻地戳了一下。
她看向裴洛,声音有些发虚。
“陆司宴……他也在?”
裴洛倒水的动作停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我没让他进来。”
裴知宁的脑海里,又回响起那个满是自责的声音。
“她醒来会不会头痛,都怪我……”
过了许久,她才抬起头,目光越过裴洛的肩膀,望向那扇紧闭的病房门。
昏迷中那些破碎的、沾满血与雪的画面,还有那个悔恨交加的声音,
如一把钥匙,悬在她尘封记忆的大门前。
她清楚,门外那个男人,就是打开这扇门的唯一答案。
无论那背后是万丈深渊,还是她丢失的前半生,她都必须亲自去拧开。
她的声音很轻,却有种不容商量的执拗。
“哥,我想见他。”
裴洛的眉心拧成个疙瘩。
“宁宁,你今天差点……”
“我知道。”
裴知宁截断他的话,目光清亮地望过来。
“哥,我只想问他几件事。”
她望着自己的哥哥,音调放软,透出几分央求。
“就十五分钟,可以吗?”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