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洛站在病房的落地窗前,背对着床。
他骨节分明的手里捏着手机,屏幕上是韦尔医生刚发来的第二份评估报告。
底下的结论写的清清楚楚:适度的接触能刺激记忆修复。
霍辞那边给的建议也差不多。
裴洛把手机倒扣在窗台上,半天没吭声。
“就十五分钟。”他转过身,眼睛盯在自家妹妹身上,“多一秒,我就叫人把他轰出去。”
裴知宁眼底霎时燃起亮光。
“霍辞就在隔壁盯着你的心率和脑电波。”
裴洛走向房门,脚步顿了顿,“宁宁,只要有一点不舒服,马上喊我。”
“知道了,哥。”
裴洛拉开房门,先安排保镖把hh和昊昊接回山庄吃饭,自己则大步迈向走廊另一端。
陆司宴还在那儿耗着。
以前那个一丝不苟的男人,这会儿背靠着墙,大衣领子都揉皱了,
整个人跟被抽干了精气神似的,一点劲儿都没有。
见裴洛靠近,陆司宴立马站直了身子。
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眶里,压着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期盼。
裴洛在他跟前站定。
“十五分钟,不该说的话自己心里有数。”
他的嗓音压得很低:“她经不起刺激,再把她弄晕一次,就别想有第二次机会。”
陆司宴顶着沙哑的嗓子应了声:“我懂。”
裴洛侧开身子让道。
陆司宴却没有立马走进去。
他站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地抬起手,把大衣领口扯平,
又把额前散乱的碎发往后理了理。
做完这一连串多余又笨拙的动作,他才迈开迟缓的步子,轻轻推开了病房的门。
陈川站在几步开外,看着自家老板这副模样,鼻子直发酸。
跟着活阎王干了快八年,见过他在法庭上三两语把人怼到哑口无,
也见过他在董事会上不带脏字地教训人。
可哪见过陆司宴这副落魄样啊?
一个在江城横着走的大佬,现在就为了一扇病房门,
翻来覆去地整理衣服,就怕自己看着太狼狈。
陈川别过头,偷偷抹了把脸。
病房里安静得出奇。
阳光越过窗户洒在地板上。
透明的输液管连着裴知宁细白的手背,药水一滴一滴往下掉。
听见推门声,她转过脸。
两人视线撞上,周围的一切都静止了。
陆司宴站在门口,半步都不敢多迈。
他定定地看着病床上那个面无血色的小女人,内心波澜起伏,
那股酸涩感险些从眼眶里涌出来。
他硬是把所有翻腾的情绪都压了回去。
“坐吧。”裴知宁先开了口,下巴朝床边的空椅子扬了扬。
陆司宴迈着僵硬的步子走过去。
拉开椅子坐下,椅子擦着地,响声很干涩,在这片寂静中格外刺耳。
他腰杆挺得笔直,两只手老老实实地放在膝盖上,
跟平时在谈判桌上那个杀伐果断的样子完全是两个人。
裴知宁上上下下打量着他。
这男人长得极为惹眼,五官轮廓立体,那双眼睛的弧度和自家儿子昊昊几分相似。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裴知宁心跳漏了一拍,
旁边监护仪上的数据眼看要往上飙,她赶紧强压着平复呼吸。
她不喜欢绕弯子,说话也开门见山。
“陆先生,我们以前,是什么关系啊?”
一句话落下,陆司宴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放在膝盖上的五指不受控地抽了一下,他用力将手心收拢握紧,强压下心头那份失控。
一阵涩意从胸口涌上来,连吸口气都疼。
裴洛的警告还在耳朵边上:不能提车祸,不能提婚礼,更别提孩子。
那他这张破嘴还能说什么?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总算稳住了。
“我们以前,是同事。”
裴知宁眉梢细微地挑了一下。
女人的直觉一向很准,这回答一听就是掺了水。
“就只是同事?”
就这么几个字,直接把陆司宴的眼圈给逼红了。
他别过头,视线盯着窗帘上的流苏,喉咙干涩地吞咽着,连口水都带着苦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