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春寒料峭。
城南一间雅致的日式茶室里,炭火在炉中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空气里弥漫着抹茶微苦的清香。
田中贤二跪坐在榻榻米上,亲手将沸水注入茶碗,手腕稳定得像一块岩石。
他面前的女人,穿着一身素雅的旗袍,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身段。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田中贤二的动作,那双妩媚的丹凤眼里,沉淀着与她年纪不符的深邃。
“上次的接触,失败了。”田中贤二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像是怕惊扰了这室内的静谧,“那个张学铭,像一团棉花,又像一块滚刀肉,你用力打过去,他不痛不痒,反而让你摸不着头脑。”
女人端起茶碗,指尖如玉,轻轻抿了一口,动作优雅得如同教科书。
“所以,田中课长是想换一种更……柔软的方式?”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磁性,像羽毛搔在心尖。
田中贤二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金璧辉小姐,帝国需要你出马。我要你变成他生活中的一道风景,一次偶遇,一场风花雪月。我要知道,他骨子里到底藏着什么。是真草包,还是伪装得天衣无缝的狐狸。”
被称作金璧辉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风景,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整个奉天,乃至整个满洲,都将是你的舞台。”田中贤二将一盏茶推到她面前,“去吧,让他迷上你。”
……
三庆园戏楼里,锣鼓喧天,台上正唱着一出《霸王别姬》。
张学铭歪在二楼最好的雅座里,一手磕着瓜子,一手端着盖碗茶,眯着眼听戏,一副标准纨绔子弟的派头。
这地方他常来,人人都知道张家二少爷好这口,是给自己的“败家子”人设添砖加瓦的绝佳场所。
就在虞姬即将自刎的高潮处,楼梯口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一个身穿月白色绣海棠花旗袍的女人,披着狐裘披肩,袅袅娜娜地走了上来。
她一出现,仿佛整个嘈杂的戏楼都安静了一瞬。
女人的美是极具侵略性的,眉眼间带着三分英气,七分妩媚,举手投足皆是风情。
伙计点头哈腰地将她引向张学铭旁边的空位,那是整个二楼视野第二好的位置。
她“恰好”坐了下来。
周围不少富家子弟的目光,已经像钩子一样粘了过去。
张学铭也侧过头,当他看清那张脸的瞬间,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艳,嘴角咧开,一副标准的猪哥相。
然而,在他的脑海深处,一个冰冷的、毫无感情的声音正在飞速播报。
人物档案:川岛芳子,化名金璧辉。肃亲王善耆第十四女,日本间谍、伪满洲国安国军总司令……
一长串血淋淋的履历,瞬间加载完毕。
来了。
张学铭心中冷笑,脸上那副被美色冲昏头脑的表情却愈发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