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官的靴跟在光洁的木地板上轻轻一磕,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站得笔直,像一杆上了油的标尺,语气恭敬却不带丝毫温度。
张学铭正端着一杯新沏的龙井,闻,手指微不可察地一顿,滚烫的茶水险些漾出。他缓缓放下茶杯,脸上堆起一贯的、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孙副官辛苦,父亲有什么吩咐?”
“大帅听闻二少爷的西洋餐厅明日开业,龙心大悦。届时,大帅将亲率帅府一众军政要员莅临祝贺。”孙副官的视线在张学铭那身真丝长衫上掠过,嘴角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轻蔑,“此外,大帅对二少爷那套‘拉动奉天内需’的经济高论很感兴趣,特意吩咐,请二少爷在开业典礼上,当着诸位叔伯长辈的面,公开讲一讲。也让大家伙都开开眼,看看我们张家的二少爷,到底学了些什么本事回来。”
轰!
张学铭的脑子里仿佛被一颗炸雷当头劈中。
父亲要来?
还要带着所有奉系高层?
他精心布置的那个专为“孤狼”准备的捕兽夹,瞬间变成了一个能将整个东北炸上天的巨型火药桶!
他原本的计划,是在开业典礼之后,宾客散尽,将那名伪装成厨师的刺客“孤狼”引入后巷,由李四带人悄无声息地拿下。
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可现在,张作霖的亲临,将这个计划彻底撕成了碎片。
刺客的目标不再是他这个无足轻重的“败家子”,而是奉系的最高首脑,东北的王!
在众目睽睽之下,在所有高官显贵都在场的时刻,这简直是为刺客创造了千载难逢的、足以名留青史的刺杀机会!
对抗的烈度,瞬间从一场街头斗殴,飙升到了决定国运的战争级别。
冷汗几乎要从他的脊椎骨里渗出来。
但他脸上,那副受宠若惊的狂喜却在瞬间绽放,真实得毫无破绽。他的眼睛亮得吓人,声音甚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真的?爹……大帅他真的要来?还要我当众讲课?”
他一把抓住孙副官的手臂,力道之大,让对方都皱了皱眉:“太好了!孙副官,这真是……这真是天大的面子!我一定好好准备,绝不给咱们帅府丢人!”
一个渴望在父亲面前证明自己的纨绔子弟形象,被他演绎得淋漓尽致。
孙副官不动声色地抽回手,眼中的轻视更浓了。他点了点头:“二少爷明白就好。话已带到,卑职告退。”
门被轻轻合上,将外界的喧嚣隔绝。
前一秒还满面红光的张学铭,脸上的笑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抹去,剩下的只有冰川般的冷冽。
他走到窗边,看着孙副官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眼神深邃得如同寒潭。
他必须在保证父亲绝对安全的前提下,完成对“孤狼”的捕杀。
同时,还要应对那场该死的、突如其来的“公开课”。
鸿门宴。
这是他脑中跳出的第一个词。
他脑中的历史档案馆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无数信息流如瀑布般刷过:从曾国藩的湘军帅帐布局,到后世特种部队的人质解救战术……
取消?
延后?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