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掌柜把契约写完，墨迹未干便推到林清舟面前，又从笔架上取下一支毛笔递过去。

林清舟接过笔，在契尾画了押，将十两定金稳稳搁在柜台上，顺口道，

"杨掌柜这生意也做得大，比我那捎带行挣钱快当多了。"

杨掌柜一边收契一边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习以为常的谦卑，

"挣多挣少都是东家的事儿，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就是个算账的。"

此话一出，林清舟心里那点试探，便落了地。

他面上不动声色，端起那碗粗茶抿了一口，淡淡"哦"了一声，

"原来是这样。"

心里却已有了计较，这杨掌柜，精瘦，算盘打得精，待人接物有分寸，又舍得让利，是个能独当一面的账房。

林清舟放下茶碗，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我那捎带行，过些日子还要在清水村和邻镇再开几个分行，也得请几个账房，就是不知道如今这行当，什么价？"

杨掌柜正提着茶壶要给林清舟续水，闻手停了停，把茶壶放下，神色认真了几分，

"林掌柜既问，那我就不藏着掖着，一个能在小杂货铺独立管账的账房，

也就是像我这样的，月俸八钱到一两二钱白银，

不过食宿衣物都是铺里统一提供，四季布衣鞋袜全包，无需自担房租伙食，

一年三节，端午，中秋，除夕，有东家赏银。"

他又补了一句，

"若是学徒的话，三年无薪资，仅管食宿，也无赏银，得熬出来才行。"

林清舟点点头，这些数目跟他心里估的差不多。

杨掌柜想了想，又主动说道，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林掌柜的捎带行，日常也就是管收货，发货，记账这些活儿吧？

你按一两二钱去找，很容易就能找到合适的人。"

这话他说得实在，一两二钱已经是小杂货铺里能独立管账的账房的上限，再往上就得去钱庄票号请人了，没必要。

林清舟正要道谢，却见杨掌柜忽然话锋一转，脸上竟浮起几分热切，

"林掌柜，说句冒昧的话，什么时候你家招人了，我让我家小子也去试试？"

林清舟微微一怔。

杨掌柜搓了搓手，语气里带着点不好意思，又带着点期盼，

"犬子今年十七了，已经成了家，打小跟着我拨算盘，认字，学记账，眼下也算能独立理账了，

本来想着让他日后也去外面找个铺子做账房，可这年头，活儿哪有那么好找....

今日听林掌柜说要招人，我这心里头就活络了。"

他说完，自己倒先笑了，像是觉得唐突，又像是觉得这机会来得太巧，不抓住可惜。

林清舟看着杨掌柜那张精瘦的脸上掩不住的期待，心里倒是一动。

十七岁，跟着老子学了这些年，能独立理账，底子不会差。

且杨掌柜自己就是个明白人，教出来的儿子，差不到哪儿去。

他当即点头，

"可，今日下晌你这边货送到了，让他跟着一块来，我捎带行里试试。"

杨掌柜愣住了。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