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含香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换下的铜盆,低着头,脚步比往日轻了些,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她将铜盆搁在架子边,取了条干帕子,走到白凤岐跟前,蹲下身,替他擦小腿上未干的水珠。
动作依旧轻柔,却少了往日那点若有若无的试探和撩拨,规规矩矩,像个真正的丫鬟一般。
白凤岐低头看她。
她穿着浅杏色的衫子,头发只松松绾了个髻,没有戴任何首饰,素净得像一株野菊。
他忽然开口,
"你可还在怪我?"
赵含香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继续擦拭,声音平得听不出波澜,
"含香不敢。"
白凤岐嗤笑一声,
"你如今说话,倒比外头庙里的菩萨还淡。"
赵含香抬起眼,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怨恨,也没有委屈,只有一种空荡荡的平静,像一口枯井。
她垂下眼,轻声道,
"爷说笑了,含香如今这样,还有什么可怪的,是含香自己痴心妄想,非要个名分,落得如此,是报应。"
她说得轻描淡写,白凤岐却听出了一丝寒意。
他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迫她看着自己,
"你当真这么想?"
赵含香任他抬着,不躲不闪,嘴角甚至弯了弯,那笑容淡得几乎看不见,
"爷,含香现在只想安分守己,绝了嗣,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往后,含香伺候爷,爷要含香怎样,含香便怎样,再不敢有别的念头了。"
白凤岐松开手,看着她,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想起她刚到他身边时才十五岁,跟了他这么多年,最大的念想就是给他生个孩子,哪怕是个女儿,她也能有个依靠。
通房的身份,生下的孩子只能记在正室名下,她连自己亲骨肉都做不了主。
所以她一直想抬妾,至少让孩子能名正顺地养在自己跟前。
白凤岐记得清清楚楚,那是年初,与陈家刚定下亲事不久。
一日夜里,他在书房翻账本,含香端了茶进来,放下茶盏后却没有像往常一样退下,而是站在案边,手指绞着帕子,迟迟不动。
"怎么?"
白凤岐抬眼。
赵含香忽然跪下了。
烛火映着她低垂的侧脸,声音发颤,却比平日多了几分决断,
"爷,含香有一事相求。"
"说。"
"含香想求爷,抬含香做个妾。"
她抬起眼,一簇火苗烧得旺盛,烧得他心头一热,
"陈家小姐过了门,含香知道自己的身份,不敢争什么,
可含香跟了爷这许多年,只求爷给个名分,日后若是有幸给爷生个一儿半女,也好名正顺地养在自己跟前,
若是等主母过门,万一....万一....主母不点头,含香这辈子就只能是通房,连孩子的脸都见不着。"
他当时没当是什么大事,
"就为这个?行,我跟娘说。"
当时的赵含香眼睛一下子亮了,像两颗星子落进眼里。
白凤岐伸手拉她起来,她顺势扑进他怀里,哭得无声无息,肩膀一抽一抽的。
他拍着她的背,只当她是高兴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