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府后院,晚秋被丫鬟引着穿过回廊,进了宝儿的闺房。
宝儿今日穿了件桃红绫袄,头发上簪了朵新鲜的绒花,见晚秋进来,从榻上跳起来,一把拉住她的手,
"你可算来了!我今日等了一天!"
晚秋被她拽着坐下,笑道,
"船厂下了工就来了,又没耽搁。"
宝儿亲自给她倒了杯热茶,双手捧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憋了一肚子话要说。
"我跟你说个事儿。"
她凑过来,压低了声,脸颊泛着红,
"昨日安澜礼后,我爹跟白府那边递了话,今早回的信,婚期定了!"
晚秋接过茶盏,
"定在何时?"
"腊月十八!"
宝儿声音里压不住的雀跃,
"我爹说腊月十八是好日子,宜嫁娶,宜纳采,黄历上写的是,天德合,月德合,诸事皆宜!"
她掰着手指头,絮絮叨叨,
"十八那天,寅时起轿,卯时过门,辰时拜堂,
我爹早就挑好绣娘了,嫁衣要用正红缂丝,凤冠要八宝的,还要打一副头面!到时候你可一定要来啊!”
“那是自然。”
“晚秋,你说我戴翡翠的好看还是珍珠的好看?”
晚秋认真想了想,才作答,
"翡翠!更衬你的肤色。"
"我也觉得翡翠好!"
宝儿拍手,又凑近些,声音更小了,带着少女的羞涩,
"晚秋,我昨夜绣了半幅鸳鸯枕面...你帮我看看针脚好不好?我怕到时候被人笑话。"
她起身去翻箱笼,翻出一对枕套来,红缎子上两只鸳鸯交颈,针脚细密,只是鸳鸯的眼睛绣得深浅不一。
晚秋接过那对枕套,指尖顺着红缎子的纹路慢慢抚过去,低头看了看那两只交颈的鸳鸯。
她自己是不大做女红的。
在船厂手上磨的是茧子,拿的是墨斗和刨刀,针线活只会缝缝补补,绣花这种精细活从来不是她的强项。
便只看着,没急着开口。
宝儿见她不说话,以为她在挑毛病,凑过来眼巴巴地瞧着,
"是不是针脚歪了?我昨儿绣到半夜,眼睛花得很..."
"倒没有歪。"
晚秋把枕套翻过来看了看背面,上下比划,远远近近的又仔细看了看,
"宝儿你瞧,这只鸳鸯的眼,绣得浅了些,远看像不像是瞎的。"
宝儿"噗嗤"一声笑了,拿手肘撞她,
"晚秋你说话真损!那我拆了重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