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晚秋干活时的那股子认真劲儿,由内而外透着一股让人信服的靠谱。
她没有那些大匠的拿腔作调,不矫情,不扭捏,你说什么她听什么,交代的活计保质保量,从不偷奸耍滑。
认真做事的人,没有人不喜欢,尤其还是给自己做事的时候。
所以沈云昭不防他们。
陆允之也不防。
铜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羊肉的香气混着雪花清冷的气息,在工棚里散开。
晚秋是真的饿了。
她夹起一大筷子羊肉,在滚汤里涮了三下,变色便捞起来,蘸了酱大口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嚼得津津有味。
又扒了两口米饭,筷子再伸向锅里。
沈云昭端着酒碗,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他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陆允之,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稀奇,
"你看,我就喜欢看她吃饭,这丫头吃饭可香了。"
陆允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晚秋正埋头对付一块羊排,啃得干干净净,连筋都嚼碎了咽下去,那叫一个痛快。
林清河在旁边给她添了半碗饭,淡淡接了一句,
"干活干得多,消耗大,自然吃得多,况且她还小,还在长身体呢。"
沈云昭哈哈一笑,冲晚秋扬了扬酒碗,
"放心吃,在我这儿管够,肉管够,饭管够!"
晚秋嘴里还嚼着饭,含混地"嗯"了一声,冲他点了点头,又低头继续吃。
一顿饭吃得热火朝天,四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酒足饭饱,晚秋放下筷子,拿帕子擦了擦嘴角,起身利落地整了整袖子。
"沈公子,我跟我相公就先回去休息了,明日还要早起验龙骨。"
她说完便拱了拱手,干脆利落,没有半分多余的客套寒暄,也不像那些人非要陪着东拉西扯显殷勤。
沈云昭摆了摆手,
"去吧去吧,早些歇着。"
晚秋拉了林清河一把,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工棚,身影很快没入飘雪的夜色里。
工棚里安静了一瞬。
炭盆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沈云昭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靠回柱子上,眼神清明,酒意散了大半。
方才那个嬉皮笑脸的纨绔模样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的,算计的锋芒。
陆允之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了,拿袖子擦了擦嘴,开口道,
"工期怎么样了?"
沈云昭沉吟片刻,伸出一根手指,
"按这个进度,最多再有一个多月。"
陆允之挑眉,很是震惊,
"这么快?!"
"我原先估的,少说大半年。"
沈云昭目光投向工棚外船台的方向,
"可她那个'并行流水'的法子,把工序拆得太细了,百来号人同时开干,不窝工,不等人,
加上她画线精准,工匠照着做就行,不用反复改,效率比我预想的高了不止一倍。"
他语气里带了点叹服,
"只三个月,从开工到下水,三个月。"
陆允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那你什么意思?我看这丫头挺投缘的,你不会事成之后卸磨杀驴吧?"
沈云昭猛地转头看他,像看傻子一样,
"我有那么傻吗?"
他嗤笑一声,拿起酒壶又给自己倒了一碗。
"这样的人才,往后为我所用,一年就能给我造出一支海上大军,
杀她?我以后拿她当姑奶奶供着都行!"
陆允之听了,慢悠悠地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笑,
"那就好,你要是真干了那种事,我可就不跟你玩了。"
沈云昭白了他一眼,仰头把酒灌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