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婉茹又从角落里取出一对红漆木匣，打开看了看，里头是两块墨，墨色沉润，上头描着金漆字，

"徽墨，成色不错，再配两刀宣纸，他们家笔墨纸砚总用得上。"

"还是你想得全！"

林静友又夸了一句，转身从下层翻出一个竹编小食盒，掀开盖子，里头是几样蜜饯果脯，包得齐齐整整，

"这个呢？万一他们家有孩子。"

"带着吧，零嘴不占分量，讨个喜气。"

周婉茹瞥了一眼，点了头。

她又想了想，从架子上抽出一匹月白色的杭绸，料子细腻柔软，在灯笼光下泛着淡淡的柔光，

"这个给大林匠本人，女人家总爱穿得清爽些，杭绸雅致，送礼正好。"

林静友看着桌上摆好的几样东西，锡罐茶叶，徽墨，宣纸，蜜饯食盒，月白杭绸，

不多不少，件件拿得出手，又不显得刻意巴结。

他挠了挠后脑勺，咧嘴笑了，

"全齐了，还是你有办法，我要是自己瞎带，非得拎两匹粗布去丢人不可。"

周婉茹听着他又夸，心里那点别扭到底散了些，轻轻"嗯"了一声，将杭绸叠好放进篮子里，道：

"明日一早收拾好就走，别误了时辰。"

"知道！"

林静友乐呵呵地应了，伸手去提篮子，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婉茹，你说明日他们家船台让不让我上近前看两眼？"

周婉茹瞥他一眼，没好气道，

"到了人家地头，看人家脸色，你老实点，别一上去就摸人家的龙骨，显得没礼数。"

林静友一听，非但不恼，反而嘿嘿一笑，长手一伸，挽住了周婉茹的胳膊。

他人高马大，这一挽几乎把周婉茹半边身子都带得靠了过来。

见周婉茹没躲，他又低下头，拿脑袋去蹭她的发顶，像只憨厚的大狗在主人身上拱来拱去。

"我听你的，我都听你的还不行嘛..."

他嗓音闷闷的，带着点讨饶的意味。

周婉茹被他蹭得脖子发痒，忍不住往后缩了缩，却没挣开，

只拿指尖戳了戳他结实的手臂，嗔道，

"多大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也不嫌臊得慌。"

嘴上这么说，心里那点酸涩却早被他这没头没脑的亲昵蹭得烟消云散了。

她嫁他这些日子，最清楚不过，

林静友虽然比他大两岁，可打小在松江林家长大，亲娘早逝，继母刻薄，从小到大几乎没什么朋友。

他对大林匠那股子近乎崇拜的欢喜，说到底，跟她看见一匹好料子时的欢喜没什么两样，

都是匠人见着匠人，惺惺相惜罢了。

想通了这一层，周婉茹心里头那点别扭彻底化开了，连带着看他这副憨态也顺眼了许多。

"行了行了，别蹭了，头发都蹭乱了。"

她伸手推了推他的下巴，从他怀里挣出来，顺手理了理被他弄皱的袖口，

"明日一早要赶路，早些洗漱歇着吧。"

林静友直起身子，憨憨地应了一声，

"哎！"

又补了一句，

"婉茹，你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