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沿着村道往河边走,脚下黄土被日头晒得松软,踩出浅浅的脚印。
走了一盏茶工夫,河岸便在眼前了。
清水村的河段在这里拐了个弯,水面平缓,正适合泊船。
河岸上一片开阔地,四周早已打起了木栅栏,里头便是林家的船台。
林静友脚步顿住,眼睛直了。
栅栏门半敞着,里头并排两样东西,靠河是一处加盖了顶棚的船台,十五丈长,宽约三丈,
木架撑着木顶,虽简陋,却齐整结实,
旁边一间土坯库房,门板半掩,里头堆着些零碎边角料,隐约能闻见松木和桐油的味道。
"就这儿?"
林静友嗓门又大了,
"你那十丈大船,就在这造的?"
林静友之前远远看过一眼,虽然已经做好了船台可能会简陋的准备,
但没想到,居然能这么简陋?!
木头架子,土坯房子?!
晚秋点点头,
"嗯,就这。"
林静友大步跨进栅栏门,直奔船台。
他蹲下身,拿手去摸那龙骨墩,粗木桩子打进土里,上头垫着麻袋片,再往上就是船底的托架。
他摸了摸接缝处,又抬头看了看顶棚的梁架,嘴里啧啧有声。
"大林匠,你这船台......"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看向晚秋,眼神里带着一种行内人才有的叹服,
"就这条件?加盖了个顶子,挡风遮雨,其余全是土法子,连个正经的滑道都没有,
你就靠这么个地方,造出了一艘十丈大船?"
他摇着头,语气里不是嫌弃,是真心实意的惊奇,
"我家在松江府的船台,哪座不是青石打底,铁件加固,滑道铜包?你这儿..."
他指了指脚下的夯土,
"全是土,全是木头,连颗铁钉都少见。"
他走到晚秋面前,眼睛亮得惊人,
"大林匠,我林静友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你是头一个!
这船台,换了我家的老师傅来,也干不出来船啊!你太厉害了!"
晚秋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摆手道,
"不过是因地制宜,土法上马,比不得大船厂的正规路子。"
林静友还在啧啧感叹,
"你知不知道,就你这船台,要搁在松江,人家得花多少银子?
光那青石地基就得几百两!你倒好,木桩子往土里一打,木板一盖,船就造出来了..."
周婉茹站在船台入口处,安静地听着,目光缓缓扫过这简陋的船台。
她不是行内人,听不懂什么滑道,托架。
可她眼睛又不瞎,她一个外行,都看得出来这地方有多简陋。
就是这样的地方,居然能造出来一艘十丈大船。
周婉茹心里翻涌起来。
她想起母亲白素商在书房里跟她说过的话,
‘林家背后有人,他们争的是漕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