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为了筹备一个像样的船台,为了开一间大船厂,不知花了多少心思,银子像流水一样往外砸,
船台图纸改了又改,木料选了又选,时至今日船台还没造出来。
母亲常说,
"造船是烧钱的无底洞,船台,木料,工匠....哪一样不要银子?"
可眼前这个女子,就在村子里,用最便宜的木头,最土的办法,带着一群庄稼汉,把十丈大船造出来了?!
没有大船厂,没有青石地基,没有铜包滑道。
周婉茹攥紧了手里的帕子,心中忽然就紧迫起来,
她忽然明白了,母亲为什么会对林家,对眼前这个大林匠生出那般忌惮。
她这样的人,不靠银子,不靠门路,就凭一双手,在泥地里也能把船造出来!
这样的人,给她一片河滩,几根木头,她就能起出船台,
给她十年八年,她就能撑起一条漕运线!
母亲砸银子还在筹备的事,人家已经做出来了。
这比什么都可怖!
"婉茹?"
林静友回头喊她,
"你愣着干嘛?过来瞧瞧!"
周婉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面上维持着得体的平静,缓步走过去。
又待了好一会儿,听林静友的夸赞不要钱的往外冒了半天,
晚秋在旁边道,
"这也看的差不多了,咱们去祖宅工地转转,我爹娘这会儿该在那边。"
几人出了船台,沿河岸往祖宅走。
绕过一片竹林,便听见前方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
林家的祖宅工地也在一片开阔地上,占地不小。
几排地基已经挖好,青石条码在旁边,十几个力工正穿的单薄的搬料,和泥。
林茂源站在坡顶上,手里拿着一卷图纸,正跟一个老匠人说着什么。
周桂香在旁边,拿帕子替他挡着日头。
晚秋扬声道,
"爹!娘!客人来了!"
林茂源抬头,放下图纸,面上露出笑意,迎下几步。
林静友忙整了整衣襟,大步上前,规规矩矩地拱手一礼,
"林老太爷,老夫人,晚辈林静友,给您请安了。"
周婉茹也跟着福了一礼,
"老太爷,老夫人安好。"
林茂源笑着摆手,
"不必多礼,来者是客,静友啊,我听晚秋提过你,松江来的好手,今日得见,果然一表人才。"
林静友憨憨一笑,
"老太爷过奖了,晚辈就是个小船匠,在大林匠面前,哪敢称好手。"
周桂香在旁边笑道,
"嘴还挺甜,快别站着了,这边灰大,咱们到那棵槐树底下说话。"
正说着,坡下传来一声吆喝,众人回头看去,
林清山正光着膀子,肩上扛着一根青石条,跟两个力工一起往地基那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