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积了薄薄一层。
月光从云隙中洒下来,照在他挥剑的身影上,像是一尊被银霜覆盖的雕塑。
第二夜,他练到了丑时。
成功率提到了七成。
七个动作已经可以做到连贯流畅,"穿透"那一下也有了七八分火候。
但剑尘说的"破空之音"――那种一剑刺出、空气被撕裂的尖啸――还是没有出现。
第三夜,寅时。
顾渊的后腰传来一阵刺痛。
不是肌肉的酸痛,是骨头里的疼――断过的肋骨在阴冷的冬夜里发出抗议。
他停下来,用雪搓了搓后腰,等疼痛缓解,继续挥剑。
第四夜。
他找到了一个新的问题――"回气"。
第七个动作不是简单的收剑,而是在收剑的同时完成一次完整的呼吸循环,为下一招做准备。
如果不做好回气,连续使出第二招破空时,力道会衰减一半。
第一招,回气,第二招。
第一招的力量到第二招能保留几成,取决于回气的质量。
他练了二百多次连续两招。
开始时第二招只有第一招五成的力道,练到深夜,提到了七成。
第五夜。
朱八斗来送过一次饭。
他站在后院门口,看着顾渊在月光下挥剑,没有出声打扰。
他把食盒放在石头上,安静地退了出去。
食盒里是两个肉包子、一碗蛋花汤、还有一小碟酱菜。
顾渊吃得很急,三口两口就塞进了肚子里,然后又继续挥剑。
第六夜。
成功率九成。
七个动作烂熟于心,像是刻进了骨髓里。
"穿透"那一下也越来越有感觉,剑风声中的尖锐越来越明显。
但真正的"破空之音",还是没有出现。
差在哪里?
顾渊站在雪地中,剑横在胸前,闭上眼睛。
他回想着剑尘演示时的每一个细节。
不仅仅是动作,还有气息、节奏、甚至眼神。
剑尘挥出破空的时候,眼神有一个微妙的变化――从专注到凝聚,从凝聚到爆发。
是精神。
不是肉体的力量,不是技巧的完美,是精神的高度集中。
在"穿透"的那一瞬间,全部的精神都要集中在剑尖那一点上,心无旁骛,世界只剩下那一寸锋芒。
顾渊睁开眼睛。
他将剑举到眉心高度,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七个动作在脑海中过了一遍,然后――
起势。
腰微微下沉,重心移到左脚。
蓄势。
右脚向前迈出半步,肩膀打开。
引势。
剑尖指向假想中的目标,全身的力量开始向剑身汇聚。
发力。
肩送、肘推、腕弹――力量像是一条河流,从身体的每个角落流向剑尖。
穿透。
手腕从松到紧,骤然一弹。
全部的力量、全部的精神、全部的意志,在这一瞬间凝聚到剑尖那一点――
"铮!"
剑尖前方的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啸鸣,像是一根琴弦被猛地拨动。
一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白色气痕从剑尖射出,在雪地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延伸出三尺多远才消散。
顾渊收剑,回气。
他站在那里,大口喘着气。全身的力量像是被抽空了,双腿发软,手臂颤抖。
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
破空。
他终于挥出了完整的一剑。
第七天清晨,剑尘来了。
他站在后院门口,看着雪地中那个挥剑的身影。
顾渊在练连续三招破空――第一招、回气、第二招、回气、第三招。
三招之间的衔接越来越流畅,回气的效率也越来越高。
剑尘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进了后院。
顾渊收剑,转身。
两个人对视。
"挥一剑。"剑尘说。
顾渊点了点头。
他举起剑,深吸一口气――
起势、蓄势、引势、发力、穿透、收势、回气。
七个动作,一气呵成。
"铮!"
剑尖发出一声清越的尖啸,白色气痕从剑尖射出,在雪地上划出一道清晰的痕迹。
这一次比七天前那一剑更好――气痕更深、更远、更稳定。
剑尘看着那道痕迹,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点了点头。
"七天。"他说,声音很平静,但眼底有一丝藏不住的惊讶。
"我当年用了十五天。"
顾渊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着剑,站在雪地里,看着那道白色气痕慢慢消散在雪地上。
"从明天开始。"剑尘转身向院外走去。
"教你破空的第二式――连破。"
顾渊"嗯"了一声。
剑尘走出几步,停了下来。
他没有回头,声音随着晨风飘过来:
"顾渊。"
"嗯。"
"你很适合。"
三个字。
很轻,但很清楚。
顾渊站在原地,握着剑的手微微收紧。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有什么东西在眼底深处闪了一下――不是光芒,不是火焰,是一种比那些更持久的东西。
是某种被确认后的安静。
"你很适合。"
这四个字在他脑海中回荡。
不是夸赞,不是夸奖,是一个以剑为生的长者,对一个握剑少年的客观判断。
对顾渊来说,这比任何赞美都重。
因为他终于证明了――他不是只会挥剑的傻子。
他是真的能学会剑技的人。
他收剑入鞘,转身走向食堂。
天亮了,该吃饭了。
吃完饭,继续挥剑。
今天的定额,一万剑。
再加上破空的练习。
雪还在下,但顾渊不觉得冷了。
在他身后,雪地上的那道气痕已经被新雪覆盖了一半,另一半还隐约可见。
那是他七天七夜苦练的见证,是他从"挥剑"到"会剑"的第一个脚印。
而这样的脚印,以后还会有很多很多。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