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级名单公布的时候,顾渊正坐在医疗棚外的石阶上。
他的左肩缠着绷带,白色布料下透出淡淡的血渍。
右臂涂了绿色药膏,凉丝丝的。
大腿的伤口缝了七针,每一针穿过皮肉时,顾渊都没有出声。
他只是坐着,背脊挺直,铁剑横在膝上,剑身上还残留着干结的血迹。
朱八斗坐在他旁边,庞大的身躯占了大半条石阶。
围裙不见了,换成灰色麻布短打。
瞳孔里那种暗红色的光芒已经消退,恢复了原本的圆润和温和。
"陈牧没事。"
朱八斗开口,声音很低:"医师说没伤到内脏,养一个月就好。"
顾渊"嗯"了一声。
"他睡了。"
朱八斗又说:"睡之前说了一句话。"
顾渊转过头。
"他说,'我守住了。'"
朱八斗模仿着陈牧低沉沙哑的语调:"就这三个字,然后眼皮一翻,睡得跟死猪一样。"
顾渊没有说话。
手指轻轻抚过剑身上的缺口――那是格挡赵玄龙的长剑时崩出的,拇指大小。
他的胸口,金色印记在衣服下面隐隐发烫。
不是温热,是灼热,像有烧红的炭埋在皮肤下面。
但他没有说,只是坐着,和平时休息时一样的姿态。
"下一场。"
朱八斗突然说:"单人赛。"
顾渊抬起头。
"混战晋级的九十九个人,抽签一对一。"
朱八斗的圆脸绷紧了:"我刚才去看了公告板。"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你的对手――"
朱八斗的声音变得很轻:"是赵玄龙。"
顾渊的手指停在铁剑的缺口上。
"他的五个盟友全出局了。"
朱八斗继续说:"他一个人晋级,没受伤。状态――是满的。"
顾渊没有回答。
站起身,铁剑在手中转了一个角度。
他的腿还在隐隐作痛,但他站得很稳,背脊笔直。
"你的伤――"
朱八斗想说些什么,但看到顾渊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叹了口气,摸出两个肉包子塞进顾渊手里:"吃。就算输,也得吃饱了再输。"
顾渊咬了一口,嚼了三下,咽下去。
另一个塞回朱八斗手里。
"够了。"
七号擂台在演武场的东侧。
和混战不同,单人赛的擂台被重新修缮过。
青石板换成了新的,表面光滑如镜。
擂台四周的石柱上镶嵌着灵石,散发着淡淡的白色光芒,形成半球形的灵气护罩。
顾渊走上擂台时,右腿拖了一下。
只是一下,不到半寸,但看台上有人看见了。
"他受伤了。"
"肯定的啊,混战里被十一个人围攻,能站着就不错了。"
"赵玄龙可没受伤。"
"这一局没悬念了。"
窃窃私语在看台上蔓延。
数千名外门弟子坐在石阶式的看台上,靛青色的弟子服汇成一片深蓝色的海洋。
他们的目光都集中在七号擂台上――一个是浑身是伤的杂役院废物,一个是毫发无损的内门天才。
胜负,似乎在开战之前就已经写好了。
赵玄龙已经在擂台中央等着了。
他的月白锦袍一尘不染,像是刚从衣柜里取出来。
青锋长剑抱在胸前,剑身上的金色光芒比之前更加耀眼,像是握着一条金色的河流。
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漠然――但顾渊注意到,他的眼角在微微跳动,像是在压抑某种情绪。
"我没想到。"
赵玄龙开口,声音穿透了擂台的喧嚣:"你真的能走到这一步。"
顾渊没有回答。
走到擂台中央,在赵玄龙对面三丈远站定。
铁剑垂在身侧,剑身上的缺口在晨光中格外显眼。
"混战里,你用了回风、破空,还有――"
赵玄龙的目光落在顾渊胸口,那里隐约透出金色的光芒:"某种我还看不透的力量。"
顾渊的瞳孔微微收缩。
印记的灼热感更强烈了。
"你变强了。"
赵玄龙举起青锋长剑,金色光芒涌出,在空气中形成半月形光弧:"所以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这一战,我不会留手。"
大长老的声音从高台上传来,洪亮而威严:
"七号擂台,顾渊对赵玄龙――开始!"
赵玄龙动了。
他的速度比混战时更快。
身形像一道白色闪电,三丈距离在一息之间被拉近。
青锋长剑带着金色光弧,从上方斩下――不是刺,是斩。
像是要把顾渊从中间劈成两半。
顾渊侧身,回风。
铁剑划出一道弧线,试图引导赵玄龙的剑势。
但弧线画到一半,赵玄龙的剑突然变向――上斩变为横削,金色光弧像一轮满月,横扫腰际。
顾渊急退,右腿的伤口拖慢了他的速度。
光弧擦着腰侧掠过,锦袍被切开一道口子,皮肤上传来灼热的刺痛,血渗了出来。
"第一剑。"赵玄龙的声音冷冷地数着。
他的身形不停,第二剑已经刺出。
直刺,最简单也最致命的剑式,金色光芒集中在剑尖,像一颗坠落的星辰。
顾渊横剑格挡。
"铮――"
金属碰撞的巨响震得耳膜发疼。
顾渊被震得连退五步,虎口刚刚愈合的伤口再次崩裂,血顺着剑柄往下淌。
整条右臂都在发麻,像是被一柄重锤击中。
赵玄龙的灵气修为,比混战时强了很多。他在藏实力。
"第二剑。"
赵玄龙的身影消失,下一秒出现在顾渊左侧――速度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
青锋长剑横斩,金色光弧从三个方向同时斩来,像是一个金色的牢笼,将顾渊困在中央。
顾渊咬牙,破空。
剑尖发出一声尖啸,白色气痕射出,将正面的金色光弧击碎。
但左侧和右侧的光弧已经到了――
"噗嗤。"
左侧的光弧在肩膀上切开一道口子,深可见骨。
右侧的光弧在大腿上留下一道新的伤痕,鲜血喷涌而出。
顾渊跪倒在地。
左肩像是被火烧一样疼,大腿的伤口和旧伤重叠,疼痛翻倍。
血从三处伤口同时涌出,顺着衣衫往下淌,在身下的青石板上积成一小滩暗红色的水洼。
他抬起头。
赵玄龙站在一丈之外,青锋长剑垂在身侧,剑身上的金色光芒像一条缓缓流动的河流。
表情没有得意,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认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