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玄龙说:"你已经没有再战之力了。"
看台上,数千名外门弟子看着这一幕。
有人摇头,有人叹息,有人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结束了。"
"差距太大了。"
"杂役院的就是杂役院的,再怎么挣扎也没用。"
顾渊听见了。
他听见了那些议论声,听见了赵玄龙的话,听见了血滴落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滴答,滴答,像是某种倒计时的钟摆。
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下头,看着膝上的铁剑。
剑身上的缺口在晨光中格外显眼。
他想起剑尘长老说的"剑在人在",想起陈牧说的"我守你",想起朱八斗身前旋转的黑色漩涡――
胸口,金色印记突然变得滚烫。
不是之前的灼热,是近乎燃烧的高温。
像有一团火在骨头里燃烧,从胸口向四肢蔓延。
视野开始变化――世界变成了金色,笼罩在淡金色的光芒中。
他看见了。
看见了空气中流动的灵气,看见了赵玄龙剑身上光芒的流动轨迹,看见了灵气护罩的薄弱点,看见了――
一柄藏在骨头里的剑。
一柄他挥了四年、千万次才终于唤醒的剑。
剑骨。
顾渊缓缓站起身。
左肩的伤口还在流血,但他的背脊挺得笔直,像是一柄刚从熔炉里取出的剑。
他举起铁剑。
胸口,金色的光芒透过衣衫透出来,越来越亮――
像一颗星星在他胸口燃烧。
赵玄龙的脸色变了。
他看到了那道金光,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压迫感。
不是灵气的压迫,是某种更深层的、从骨头里散发出来的威压。
青锋长剑在颤抖,剑身上的金色光芒像是遇到了天敌,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
"你――"赵玄龙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不确定。
顾渊没有给他说完的机会。
他挥剑。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
不是回风,不是破空,不是任何残魂教过的剑式。
就是最简单的一挥,从左上到右下,一道弧线――
一道金色的弧线。
金色的剑气从铁剑上涌出,不是白色气痕,是纯粹的金色光芒,像是一条金色的河流从剑身上奔涌而出。
剑气在半空中凝成一柄巨大的金色光剑,长达十丈,宽如门板,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向赵玄龙斩去。
"一剑――破空!"
赵玄龙举起青锋长剑,灵气灌注到极致,金色光芒在身前形成一面厚厚的灵气盾。
但金色光剑斩落的瞬间,灵气盾像是纸糊的一样被撕开,连一丝阻挡的效果都没有起到。
"轰――!!"
光剑斩在擂台上,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灵气护罩剧烈颤抖,擂台四周的石柱发出不堪重负的**,柱顶的灵石同时炸裂,碎片像雨点一样四溅。
烟尘冲天而起,将整个七号擂台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中。
全场寂静。
数千名外门弟子同时站了起来,瞪大眼睛看着七号擂台。
他们的表情凝固了,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烟尘慢慢散去。
擂台中央,顾渊还站着。
他的铁剑垂在身侧,剑身上的金色光芒正在慢慢消退,像是一条退潮的河流。
他的胸口,那个印记的光芒也在减弱,但那种从骨头里散发出来的威压,依然在空气中弥漫。
赵玄龙躺在三丈之外。
他的月白锦袍被切开了,从肩膀到腰际,一道浅浅的伤痕横贯胸前――不深,只是擦破了皮肤,但位置精准得可怕。
如果再深一寸,就是开膛破肚。
他的青锋长剑断成了两截。
上半截躺在身边,剑身上的金色光芒彻底熄灭,像是一条死去的蛇。
赵玄龙没有受伤。
但他知道,刚才那一剑,顾渊手下留情了。
他躺在地上,看着天空。
蔚蓝的天空,几朵白云缓缓飘过。
他想起一个月前,在食堂里,他踩碎顾渊的粥碗时,顾渊也是这样的眼神――平静,坚定,不可动摇。
那时候他以为那是懦弱。
现在他知道,那不是懦弱。
那是――
他永远无法企及的东西。
大长老从高台上站了起来。
他的白发在风中飘动,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震惊,随即被一种深沉的复杂取代。
他看着顾渊,看着那个浑身是血、背脊笔直的少年,沉默了很久。
"七号擂台。"
大长老的声音传遍整个演武场,洪亮而威严,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顾渊――胜。"
全场哗然。
不是议论纷纷,是炸开了锅。
数千名外门弟子同时发出声音,惊叹的、不可置信的、愤怒的、狂喜的――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像是一锅被煮沸的水,在整个演武场上炸裂开来。
"怎么可能?!"
"那一剑是什么?!"
"金色的剑气?那不是外门弟子能有的力量!"
"作弊!一定是作弊!"
但无论他们说什么,都改变不了擂台上的结果。
顾渊转过身,一步一步向擂台边缘走去。
他的腿还在疼,肩膀还在流血,但他的背脊挺得笔直,像是一柄永远不会弯曲的剑。
他走到擂台边缘,看见了朱八斗。
朱八斗站在石阶下面,圆脸上全是泪水和鼻涕,混在一起,像是一张被水泡过的地图。
他的嘴巴张着,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顾渊走下擂台,站在朱八斗面前。
"哭什么。"他说。
"谁哭了!"
朱八斗一抹脸,把眼泪和鼻涕一起抹到袖子上:"是汗!老子热的!"
顾渊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笑,只是嘴角的一个微小弧度,不到半分,转瞬即逝。但朱八斗看见了。
"你――"
朱八斗瞪大眼睛:"你刚才是不是笑了?"
顾渊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铁剑扛在肩上,一步一步向医疗棚走去。
他的背影在阳光下拉得很长,像是一柄插在地上的剑。
在他身后,七号擂台的青石板中央,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剑痕。
剑痕贯穿整个擂台,从一端延伸到另一端,宽三寸,深一寸,边缘光滑如镜,像是被一把神兵利器一刀切开。
那道剑痕的颜色,不是青石板的灰色,是金色的。
在阳光的照射下,金色的剑痕闪闪发光,像是一道永远不会愈合的伤疤,也像是一个永远不会被磨灭的印记。
看台上,一个白发老者站起身来。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的喧嚣,落在顾渊的背影上。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座椅的扶手,发出一种有节奏的声响。
"剑骨。"
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三千年了。"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然后他的身影在看台上消失,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