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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半决赛·血战

半决赛的擂台在演武场正中央。

比之前的任何一座擂台都更大,更高,更庄严。

青石板用剑峰顶端的寒冰石铺成,表面光滑如镜,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蓝色光泽,像是一面被冻在蓝天里的湖。

擂台四周立着十二根石柱,每根柱顶都镶嵌着拳头大小的灵石,灵气护罩比以往厚了三倍――宗门显然预料到这一战的破坏力会远超寻常。

看台坐满了人。

不只是外门弟子,内门弟子来了大半,甚至连常年闭关的核心弟子都破例出关。

他们的目光都集中在擂台中央――那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少女,和那个握着铁剑的少年。

慕容千华坐在擂台中央,盘膝而坐,七弦琴横在膝上。

黑色的檀木琴身在阳光下泛着幽深的光泽,琴弦微微颤动,像是有生命的东西在呼吸。

她的手指轻轻搭在琴弦上,像是一朵莲花落在水面上,安静,优雅,不食人间烟火。

她的眼睛闭着,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道淡淡的阴影,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顾渊站在三丈之外。

左肩缠着新绷带,白色布料下透出淡淡血渍。

右臂的伤口涂了绿色药膏,绿色的药味还未散去。

颈侧的那道细痕结了痂,褐色的痂皮像一条蜈蚣趴在皮肤上。

但他站得很稳。

背脊笔直,像是一柄刚从战场上退下来的剑,即使断了也不会弯曲。

铁剑垂在身侧,剑身上的缺口在晨光中格外显眼。

剑柄上的护身符在晨风中轻轻颤动,深红色的丝线被阳光照得透亮。

大长老站起来,浑浊的眼睛里闪过凝重:"半决赛,顾渊对慕容千华――开始!"

慕容千华拨动第一根弦。

"铮――"

琴音穿透耳膜,直刺心脏。

顾渊眼前的世界开始变化――擂台消失了,看台消失了,阳光、风声、人群的呼吸声,全部消失了。

他站在四年前的杂役院后院里。

地面泥泞,天空灰暗,空气中弥漫着粪便和腐烂稻草的气味。

他低下头,看见八岁时的手――瘦小,没有老茧,没有伤疤。

身上穿着破破烂烂的单衣,补丁摞补丁。

"废物。"

赵玄龙站在面前,月白锦袍一尘不染,脚边是一只被踩碎的陶碗。

周围站满了人,外门弟子、内门弟子、长老,都在笑,笑声像刀从四面八方刺来。

"杂灵根也配修仙?"

"滚回你的杂役院!"

顾渊想举剑,但手抬不起来――腰间空空如也。

没有剑,没有金色剑气,没有剑骨。

什么都没有。

他还是那个废物,四年挥剑只是他做的一个梦。

现在梦醒了,他还是站在泥里,被人嘲笑,被人践踏,什么都没有改变。

"顾渊。"

一个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顾渊抬起头。

苏念卿站在人群边缘,穿着外门弟子的靛青色长裙。

她没有笑,也没有哭,只是看着他,眼神里有让顾渊心碎的东西――失望。

"我以为你会变强。"

她说,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在顾渊的心脏上:"我以为你有一天会站在我面前,告诉我你不是废物。"

她摇了摇头。

"我错了。"

"我以为你会变强。"

她说"我错了。"

恐惧、绝望、无助,像潮水一样从心底涌上来,将他淹没。

顾渊跪倒在泥地里,那些声音压得他喘不过气。

这就是心剑。

不是攻击身体,是攻击灵魂。

"放弃吧。"

赵玄龙的声音在耳边回响"你本来就是废物。四年挥剑?不过是废物在自欺欺人。没有人会等你,没有人会相信你。"

顾渊的嘴唇颤抖了一下。

他想说话,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冲过去,但双腿像是被钉在了泥里。

他的右手,在泥地里虚握着。

下意识地,无意识间,他的手指微微一动――握剑的姿势。

拇指在前,四指在后,虎口卡住剑柄。

他做了四年、挥了一千万次的动作,已经刻进骨头里的动作。

指尖在泥地上轻轻划了一下。

一道金色的痕迹出现了。

很淡,很浅,在泥泞的地面上几乎看不见。

但确实存在――一道金色的细线,从他的指尖延伸出去,像是用光画出来的一样。

顾渊愣住了。

他看着那道金色痕迹,看着自己的手指。

八岁的手,瘦小的手――但指尖上,有一丝金色的光芒在跳动。

剑骨。

它不是铁剑,不是兵器。

它是骨头里的东西。

无论幻境怎么变,无论身体怎么变,骨头里的东西不会变。

剑骨。

它不是铁剑,不是兵器。

它是骨头里的东西。

幻境能改变一切,但改变不了骨头。

顾渊站起来,举起右手虚握,挥出了第一剑。

金色剑痕从指尖涌出,在灰色幻境中划出一道弧线。

十剑、二十剑、五十剑――每一剑都在幻境中留下金色痕迹,像一把金色剪刀裁剪灰色的布。

嘲笑声开始减弱,鄙夷的目光开始退缩。

"破。"

第一百零一剑,金色光弧在幻境中划出完美的圆。

灰色天空碎裂,泥地塌陷,赵玄龙的嘲讽、苏念卿的失望,全部碎成无数片。

幻境崩塌。

顾渊猛地睁开眼睛。

他还在擂台上。晨风吹在脸上,阳光照进眼睛里,刺得他眯起了眼。

他的脸上全是泪水――不知道什么时候流出来的。他的后背被冷汗浸透,衣衫贴在皮肤上,冰凉。

但他的右手,还保持着挥剑的姿势。

慕容千华的手指停在了琴弦上。

她睁开眼睛,第一次正视顾渊。

那双平静如死水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真正的惊讶,不是装出来的。

"你破了《破阵子》。"

她说,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平淡,多了一丝说不清的味道:"十年了。你是第一个。"

顾渊握紧铁剑,擦去脸上的泪。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余韵――幻境中的绝望还残留在心脏里,像是一团湿了的炭,还在冒着烟。

"但――"

慕容千华的手指重新搭在琴弦上,目光变得深邃:"这才是开始。"

她拨动琴弦。

另一首曲子,更急更烈,像狂风卷过海面掀起滔天巨浪。

"《裂天行》。我的心剑第二曲。"

顾渊眼前一黑,再次陷入幻境――

决赛擂台,他浑身是血,铁剑断成两截。

朱八斗挡在他面前,肚子上插着剑,血如泉涌:"走!快走!"

庞大身躯轰然倒下。

陈牧跪在地上,木剑断成三截,胸口一个血洞:"我守不住了。"

然后倒下。

"不――"

顾渊想喊,但喊不出来。

他看到自己的双手满是鲜血,剑断了,兄弟死了,什么都守护不了。

《裂天行》不是让人面对恐惧,是让人面对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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